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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知道, 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所以人心从未真正安定下来。



    邵景易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沉默了两秒 ,还是起身往回走。



    第二日一早,各队人马带着物资朝着负责的县城去,邵景易则跟着湛文瑾的队伍,去往堤坝溃烂处的照兰县。



    照兰的隔壁就是渊溪和临溪。



    一行人抵达照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县令得到皇子要来查看的消息,早早就在县城外等候,结果等了好半天,眼看着皇子带队的人马过来了,湛文瑾却连车马都没下,便直接道:“不必多礼,堤上的险情要紧,本王先去堤坝上看看,你随后再来便是。”



    话音刚落,队伍继续往城外正在修补的堤坝去,留下本就稀稀拉拉的迎接队伍,更显凄凉了。



    队伍中的邵景易正骑着马,所以将这些尽收眼底。



    此次的迎接的人员当真用得上冷清二字来形容,站在最前面的县令连官服都有些皱巴,满脸疲惫,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来。这会儿他正因为湛文瑾如此直白的话,显得有些惊讶,整张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的精彩。



    县令身后稀稀拉拉站着的县丞、主簿和几个吏员也都垂着头,没有说话,有几人明显能看出来精神头不太好。队伍中既少有看到乡绅的身影,也没有往常迎接该有的仪仗。



    简单到几乎不像是迎接一位皇子钦差该有的样子。



    直到队伍走远了,县令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对旁边的人道:“快,给我备马!”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下马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工部的人和河道官员正在给湛文瑾讲解现如今的情况,一群官员跟在后面,沿途都是忙碌的役夫。



    县令努力正了正有些歪掉的官帽,才跟上前去。



    “八月正值秋汛,水位上涨了许多,水流从中间没来得及加固的口子溢出,在改道后的河道上又形成了一条新的支流,流向了地势低洼的上棠镇。



    如今水势尚可控制,等过些日子伏秋大汛,上游洪峰逼近,不仅上棠镇岌岌可危,与破口处相连的其他已经修补加固的堤坝也有垮塌的可能……”



    驻扎的工部官员拿着图纸,边走边给湛文瑾讲解,邵景易也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



    永泾的水患由来已久,只是往年没有这么严重。如今在堤坝溃口,河流改道,水势凶猛的档口下,强行堵口是下策。



    六月的洪峰过后,河工和各级官员连夜商讨,最终选择了因势利导,在下一个洪峰来之前,用埽捆对改道形成的新河道两岸进行临时加固,同时在下游新、旧河道的交汇处,修筑新的堤坝和闸口,将新河道的水引回旧河道,阻止其往更远处漫溢。



    河工确实是有经验的,做出的决策也正确,但真正实施下来,进度却非常缓慢。



    哪怕这个所谓的埽捆是用芦苇、秸秆等软料,分层压上土石捆扎好形成的卷状体,就地取材,制作也快速,但这次的工程量实在有些大,人手也不够。



    经过这将近两个月的抢修,也只来得及加固了新河道的几个险要处,堵住了新、旧河道的交汇段,将其引回旧河道。而新河道中间一大截脆弱的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加固,所以便有了新河道再次溢出一个支流,奔向上棠镇的事情。



    此时邵景易跟随众人站在高处,俯瞰底下被冲击得破碎不堪的土地,不时还能在坡岸上看到衣服、残垣等生活痕迹,但更多却都被河水带走了,再也看不出痕迹,



    这样的冲击是直击人心,丝毫不带拐弯的,比府城那种暗戳戳的,还要残忍得多。



    湛文瑾:“上棠镇还有多少人?”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无论怎么劝都要留在那里。”县令说完,又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上棠镇地势低洼,土壤却肥沃,要是洪峰从中流过,支流成型,来年就种不了东西了。”



    一部分肥沃的土壤被水流带走,一部分被粗沙覆盖,底下也沉积着瓦砾,短时间内大部分土地根本种不了东西,上棠很可能便就此消失了。



    湛文瑾:“人手不够?”



    一个管理河道的官员站出来:“已经征调了附近几个县城的役夫,能来的都来了。”



    湛文瑾却道:“那就从别处调,城内外,官道上,哪里没有人?”



    回话的官员怔愣了一瞬,瞬间明白过来了湛文瑾的意思,赶忙道:“那还是按照普通役夫钱粮结算?”



    “工钱不给,按照人头发粮,干多少活儿发多少粮,当日结清。”



    湛文瑾说完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务必要在下一次伏秋大汛来之前,将这缺口补好。”



    “臣遵命!”



    县令已经傻了,等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脸上骤然露出了近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喜色。上棠镇能保住了,这河道是在自己境内,征调人手自然也是就近优先。



    不是大家不知道流民可用,而是正常的岁修银撑不起开销,要是去申请,层层批报下来,秋汛早就过了。如今湛文瑾开了这个口,那就证明他会兜底,自然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如今秋收彻底没有了,大量人口没法安置,光靠救济的粥粮,僧多粥少,也就只够吊着命。



    但有活儿干了,一切就不一样了,底下的百姓至少有了奔头。



    事情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下去,不止照兰县,临近几个县城都贴出了招募役夫的告示。时间紧,任务重,招募的人不仅得优中选优,还得避免带入疫病,所以选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而本来破败不堪的县衙,再次挤满了人。



    县衙人手不够,邵景易还去帮忙登记了,十七也在人群里维持秩序。



    招募要求身体康健,没有得疫病的精壮汉子,优先本地和附近的百姓,由里正作担保,最后还要大夫诊治确定身体没有大的问题才行。



    征调到的流民分发竹木牌子,是饭点领粥饭,收工的时候领粮食的凭证。所有征调的役夫最后会按照十人一组,选出组长进行管理。



    那些没被选上的人,一个个满是沮丧。



    正当邵景易忙碌的时候,有一个妇人挤上前来,焦急道:“我也能干活儿,只要一半的粮食就行!我当家的走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活。”



    旁边的里正呵斥道:“这里是你胡闹的地方吗?还不快退下去!”



    里正说着就去推搡那妇人,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凶悍得像是要把人吃了。



    “哎呦!”下一秒里正的手腕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十七:“县衙重地,不得放肆!”



    “官爷,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邵景易看了眼里正,正对上这人心虚的眼神,转头对那妇人道:“我们也在招做饭打杂的人,只包饭食,不给粮,你要想去,我可以先给你登记上去,后面要是选上了,会有人通知你。”



    官府发的救济的粥省下来,给孩子,自己在役所领到的那份饭,她少吃点,也能悄悄省下来些,带回去。而且跟着这些重体力的人一起吃,就算吃得简单,也多半是干的,不然役夫也没力气干活。



    妇人想到这里面露喜色,顾不上骤然跌坐在地的疼痛,赶忙爬了起来:“我们村做席面,我经常都去帮忙……”



    也有陪自家汉子一起去的妇人听到了这话,赶忙上前报名。



    邵景易一一问过他们的情况,都登记下来,等后面再筛选。



    他之前就发现了,前来报名做饭打杂的人很少,好几个登记的,都是县衙这边快收工了,里正才匆匆带着人过来。



    虽然做饭要的人不算多,待遇也没有役夫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少的人来报名。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少,各村镇有什么事情,都是由里正通知。要是临近几个村的里正联合起来,决定要隐瞒,完全是能做到的。因为只要报名的人少,自家人上的可能性就高了。



    往常贪多,走后门的情况都没法杜绝,更何况是这样极端的情况下。



    邵景易也没多说什么,只对旁边的差役招了招手,耳语几句,又继续登记。



    本来守在县衙布告旁的差役接到消息,也开始给那些前来看告示的人读上面的字,讲解如今需要什么人,有什么要求。



    旁边张望的百姓偶然得知自己满足情况,也赶忙去县衙报名。



    水报



    经过几日紧锣密鼓的招募之后, 筛选过后的役夫和杂工正式开工。



    湛文瑾穿着便服去堤岸边巡查,邵景易也在后面跟着。



    岸边是一堆又一堆的秸秆和芦苇,役夫将其分层铺开, 用土石压上去,最后卷成捆后用草绳捆扎。



    一卷捆好,下一卷又铺开继续捆扎。



    负责运送的役夫将一捆制作好的巨大的埽捆推入水中, 哪怕埽捆大且沉,沉入水中之后仍旧被湍急的水流冲得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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