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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根据本朝律令,作伪证同样会被惩戒,希望各位三思而行,莫要因为一时的贪利畏势,自取刑罚。”



    底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被李大林称为狗蛋的汉子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满脸决绝地抬头看向邵景易:“大人,草民刚刚看走了眼,再三辨认之后发现,他确实是李大林!”



    一起作证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怔愣在当场,但迫于旁边脸色青黑的黄其和里正,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邵景易也拿起一份文书:“这是李大林早几年外出探亲的路引存根,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的年龄和外貌,其中就有写,面上多麻点,耳后有痣,刚好跟王李氏说的能对上。你们还有何话说?”



    衙役拿着妇人的身份证明和李大林早年的路引存根,一一给了堂下的其他人看。



    几个作证的村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会儿证据摆到了眼前,哪怕不识字,也被吓得双腿一软,跪都跪不住了。



    当场便有几个村民翻供说看错了,但到底不敢指认旁边的里正和黄家人。



    黄其:“大人,这人面上这么长一道疤,已然破了相,旁人一时看走了眼,也实属常事。



    但李家的田地,早就在外逃的时候,就卖给了我们,白纸黑字都写着,他如何还能抵赖!”



    李大林:“你胡说!这地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拿去卖。”



    邵景易拍了拍惊堂木:“都安静,你们二人都说这田地是你们的,契书可在?”



    “在。”黄其从身上把地契拿了出来。



    李大林有些不安地看着差役拿走的契书:“回大人,契书已经在洪水中损毁了。”



    听到这话,黄其脸上骤然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来。



    邵景易接过差役递来的地契。



    这是一份盖了官府印章的红契,上面还有黄其和李大林他爹的指纹、画押,而且末端还粘贴着官府下发的尾契。



    反正需要的要素一应俱全,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份相当合格的地契。



    如今李大林的爹已经死了,官府也不会系统地留存普通百姓的画押印记和指纹,在旧契丢失的情况下,画押的真伪已经辨别不了了。



    而契书办理需要的中间人有三个人,一个是里正,剩下两个也跟刚刚作证的邻居名字对上了,显然早就被黄其收买了。



    看黄其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显也是有备而来的。



    灾年大乱,县令身死,官府约束力全面下降的空挡期,竟然让这些盘根错节的乡绅,肆无忌惮到了这般地步。



    邵景易快速扫完这张契书,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写明田地四周边界的文字上,这里和他之前翻阅卷宗和鱼鳞册时,看到的记录不太一样。



    “去把此田号的鱼鳞册原本取来,当堂核验。”



    “是!”



    差役快步前往架阁库,将一大本厚重的鱼鳞册送上了公堂。



    邵景易翻开鱼鳞册,找到这一大块田地对应的位置,两相比对之后,才抬眼看向了下首的黄其:“鱼鳞册上记载,六年前山洪冲毁东边三分田地,地界由原先的东至李三田,改为东至官沟。



    为何你的地契上,四周边界却还是写的东至李三田?”



    黄其显然是没想到还能出现这样的问题,短暂怔愣之后,赶忙道:“民间白契,常沿袭古旧边界,未及时更改。”



    “可在白契四周边界未及时更新的情况下,为何田地的亩数不是旧时的十亩两分地,而是重新丈量之后的九亩九分地?如此明显的错误,为何户房书吏没有按例驳回,竟直接入档,附上了契尾?”



    邵景易接连两个问题,将黄其问得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口,半晌都没有回答上来。



    邵景易没再管黄其这边,又将视线落在了杨柳村的里正和几个作证的邻居身上。



    这几人看黄其这边吃了瘪,也猜到马上要轮到他们了,一时间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李大林一家是何时从杨柳村离开的?”



    里正皱起眉头思索起来,好一会儿才道:“回大人,记不太清了,约莫是七月中旬吧。”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村子里一天一个样子,谁还能记得村里不起眼的一家人是何时离开的。



    被叫狗娃的那个汉子却道:“是给大娘办完丧事第二天走的。”



    里正这时候也像是突然想来了似的,赶忙点头回道:“对对对,大林的娘染病没了,一家人草草将人给埋了,第二天一早便走了。”



    邵景易:“办这场丧事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里正:“那个时候村子里去世的人多,也怕染病,去世当天就下葬了,没有正经办,就周边有空的邻里去搭了把手,狗娃和我也都在。”



    邵景易点了点头:“下葬当日有发生什么反常的事情吗?李家人走后再回来是什么时候?”



    里正已经被问得一身冷汗,但还是只能老实回道:“回大人,都是照常办的,这再回来嘛,就是眼前的事情了。”



    邵景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停止了询问,转而将桌上的一张纸拿起:“这是几个差役和书吏,去李赵氏的坟头的木桩上抄录的,上面写着‘先母李赵氏之墓,子李大林,昌正二十八年七月初三立’。



    按理来说,三年孝期满才会立碑,为何你会在走之前立下这个木牌?”



    李大林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草民也不知道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所以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折中立个木桩。”



    灾年逃荒,能平平安安回来的少之又少,但无论怎么样还是有一个渺茫的希望在前方吊着,比原地等死强。



    邵景易问里正:“他说的可属实?”



    里正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属实。”



    邵景易这才拿起那张地契:“既然李赵氏是在七月初三下葬的,李家人初四走的,为何你这张地契的签订时间却是在七月十一呢?”



    里正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邵景易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容他思考。而且契书的签订时间他也没留心过,因为根本不是他写的,更没有所谓的签订流程,他只是做了个伪证而已。



    如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门外的百姓一片哗然,对着堂下的几人指指点点。



    “肃静!”邵景易拍了拍惊堂木,收住了众人的议论声,“将经办此地契的书吏带上来。”



    书吏一被带上来就跪在地上喊道:“大人,此次田地纠纷,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灾后事务繁多,人手紧缺,黄家拿着白契过来,小人手上还在忙其他的事情,一时核对不仔细,这才出了这样的纰漏。”



    书吏在堂下喊冤喊得响亮,其中不少说辞确实是真的。



    灾后渊溪县衙人手少了许多,事情却成倍的增长,所以才会出现户房的一个书吏一手经办了田地过户的手续。



    而黄家的这份地契,各项手续非常齐全,红契合规,契税交了,鱼鳞册也备注了过户,将田地所有人更改为了黄其。



    别说是灾年里,县衙还在忙着救灾的事情,就算是等眼前的事情过去了,民生恢复了,照样不好查。



    光一项,乡绅手里的地契合法合规走完了官府的全部流程,盖上了官印,而苦主身死,苦主的儿子甚至连地契都拿不出来,就可以直接结案了,更别提黄其和李大林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了。



    邵景易能在万千头绪中,抽丝剥茧地查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哪怕知道这个书吏肯定在其中起了作用,不然这个程序不会走得这么顺畅,但目前没有证据,最多只能治他一个失职之罪。



    不仅如此,就连十七抓获的那个灭口李大林的凶手也不肯指认黄家,咬死只说是个人恩怨。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又拿到了一份新的证据。



    “将人证带上来!”



    判决



    两个人证被带了上来, 经办地契手续的刘书吏有些忐忑地转头望去,不成想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相当熟悉的人。



    一瞬间,他脸上惊讶和恐惧混杂, 整张脸都白了。



    而作为证人的卫书吏从容不迫地跪下,都没转头看旁边的黄其和刘书吏一眼。倒是他旁边一同作证的衙役还有几分忐忑。



    邵景易让他们两人自报姓名和职务,等二人回答完了, 他才继续道:“户房书吏刘石否认与此桩田地纠纷有关。你们二人便将那日夜里的所见所闻如实供述。”



    卫书吏:“回大人,小人一个多月前,将故人所赠的布制香囊遗失,在家四处搜寻,却遍寻不得。虽然这物件不值什么钱,但念及故人情谊,终究是万分不舍,心下焦急。



    小人想起白日在户房理事时,那香囊还挂在腰间,便在当晚返回县衙, 央求当班衙役同我入内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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