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页(1/1)
所以他叫来了心腹,将事情吩咐下去。
黄游的儿子听到最后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谁。
而一直在暗处观察黄家一举一动的十七,正静静地将一切尽收眼底,等这些人商谈完了,他转头便消失在了屋檐的尽头。
□□
“多谢大人!”
县衙的二堂里, 李大林见到邵景易便跪下磕头,再抬头的时候双眼都是通红的。
邵景易赶忙将他扶起:“私下不必行此大礼,断狱伸冤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李大林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继续道:“若不是大人,草民恐怕早已经没了。”
李大林说的是邵景易和十七救了他的事情。
杨柳村的里正已经上报了他们一家人的死亡,所以户籍上他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官府发放的粥要先登记户籍才能领,他没有自然领不了,家里的房屋也早被那场洪水冲垮了。
他身无分文,连找人写状子伸冤都做不到。
李大林便只能混在流民堆里,在集中施粥的粥棚附近活动。如果看到有好心的大户在施粥,便挤上去,运气好便能吃上一碗稀粥,运气不好就只能继续去扒拉野菜。
一日晚上,他夜起去僻静处撒尿。
李大林裤腰带都还没系好,就被人捂住嘴拖远了, 那人拿刀抵住他的腰间,李大林吓得根本不敢动。
等离人群足够远了,那歹徒便提刀想取李大林的性命。李大林挣扎不过,胸口上被刺了一刀,他拼死反抗,抓起旁边的石头给那歹人的头上来了一击。
趁那歹人流血吃痛, 顾不上他的空挡,李大林便拖着受伤的身体, 跌跌撞撞地往最近的村子跑去。
正好那日邵景易和十七暗中去巡视渊溪各个粥厂的进度和情况, 来不及回去, 便在一户村民家里住下了。
听到动静的时候, 两人正在院子商谈第二日的行程,十七听到异常的响动,便摸出了腰间的短刀跟了上去,正巧见到了那歹人正挥刀刺向李大林。
大灾之后,渊溪小规模的匪乱和趁乱打劫的情况一直存在,所以哪怕听到有人呼救大家也不敢出去看,要不是十七救下了他,恐怕真就要死在那里了。
邵景易:“不过那日想杀害你的人只说是与你有旧怨,不肯指认黄家人,便只能治他一人的罪。”
李大林:“能拿回家里的东西,已经是草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也不敢奢求其他了。若不是遇见大人,凭借黄家的势力,草民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得回家里的田地,只能一辈子躲躲藏藏……”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了,剩下的话也没法再说出口。
邵景易没有过多的宽慰,只把桌案上补办的地契和恢复的户籍页递给他:“今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多谢大人!”
等送走这不断道谢的人,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邵景易闻声抬头,发现是卫书吏。
“何事?”
卫书吏拱了拱手:“大人,黄员外对外宣告,黄其在外行事恶劣,败坏家风,遂将其逐出族谱,今日上午已经在黄家祠堂公议了。那我们……”
卫书吏没将话说完,邵景易却明白了他的顾虑。黄家将自己摘出去了,跟这事做了切割,等过了这个风头,重新恢复之后,必然会记恨他们两个作证的人。
邵景易:“这案子还没完,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也会将这事儿对你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卫书吏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大人体谅,小的独身一人倒是不怕,就是担心跟我一起作证的宋衙役今后因为作证一事被为难。”
他那天回去找香囊其实就是故意的,刘石不是第一次帮黄家干这个事情了,所以在卫书吏留心观察之下,也渐渐摸清楚了规律。
那天白日里,他便注意到刘石又偷偷摸摸去了放置鱼鳞册的架阁库。当晚他便以东西掉了为由,找了宋衙役入内一同寻找,就为了抓住黄家的把柄。
因为他跟黄家早就结了仇,黄游的小儿子看上了跟他有娃娃亲的姑娘,大灾之后便以救命粮相要挟。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甚至连至亲也没有了。两相比较之下,姑娘的家里人便选择把她卖给了那人做妾,以换取家里人活下去的机会。
但那人对姑娘并不好,新鲜劲过去之后便将其转手送给了其他人,姑娘最终因为不堪受辱,自尽了。
邵景易在翻阅兼并土地的案子,甚至在查阅李家的这块地的文书资料,虽然大多绕过了办理李家过户手续的刘石,但卫书吏却注意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邵景易是否值得信任,又是否有这个能力跟黄家抗衡,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直到那封打脸黄家人的告示发出去之后,他才说动了宋衙役去找邵景易说明了当日的情况,做了这个证人。
哪怕不能扳倒黄家,也要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为心仪之人报仇。
邵景易说了些安抚下属的话,并承诺,最迟下个月就能把县衙拖欠他们的月粮发下去。
卫书吏这才安心地走了。
一旁的十七见人走后,才开口道:“黄家将之前承诺的三百石粮食送来了,但以族中子弟管教不严,生出祸事,心力交瘁为由,不再接管粥厂和灾民安顿的事务。”
邵景易点点头:“不止黄家,他们这般无声的抵抗,不过就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县衙这边可用的人手不够,不管是粥厂开设,还是灾民安置,大多还是要靠当地有威望的乡绅富户协助管理。正常来说,在有官员带头的情况下,很多大户也还是乐于干这个事情的。
虽然有担责的危险,但这也是博取声望和官府旌表,掌握基层话语权,以及捞取灰色收入的绝佳机会。
而黄家的案子判了之后,一批大户主动捐赠了些粮食。但紧接着,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便开始找借口,不再过问灾民安置的相关事务。
乡绅们如此团结,不过也是因为邵景易没有根基,又只是代管,他们也怕黄家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干脆站在了一起,选择了软抵抗。
毕竟也没规定大户就一定要管这些事情,能捐点粮食表明自己乐善好施就不错了,邵景易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捐赠的粮食都不算多,又是一次性的,现在粮价居高不下,灾民却不断增多。等粮食吃完之后,他们就可以冷眼旁观邵景易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的手足无措和服软了。
邵景易牵起十七的手:“不过我刚刚算了一下,这批粮食完全够咱们用了。
这些大户不想管事,那咱们就从流民之中挑些忠厚、有威信的青壮年,代为管事,不过就是多给些口粮罢了。只要撑过这十来天,事情就能有转机了。”
渊溪县衙的大牢里。
一个家仆塞了个东西东西到狱卒的手里,拿狱卒掂量了一下,才抬了抬下巴:“一刻钟,不许久留。”
“多谢官爷!”家仆赶忙躬身道谢,然后跟着狱卒到了黄其所在的牢房。
此时的黄其受了一百杖刑,臀肉都溃烂了,只能趴在稻草上,生不如死,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罪。
“三老爷!”
黄其抬头看着熟悉的家仆,皱眉骂道:“赶紧的!快痛死老子了!”
家仆赶忙过去,将带来的食物和伤药一一拿出来,开始熟练地给黄其上药,整个过程疼得他哭爹喊娘的,脏话声不绝于耳。
等上完药,黄其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但此时他才有气无力地问道:“我大哥什么时候接我出去?”他可不想去服什么徒刑。
家仆压低声音道:“三老爷放心,老爷已经想到办法了,让您先安心在这里呆几天,等时机成熟就能接您出去了。”
家仆说完又端出饭食,一口一口地喂给黄其吃。
这几天黄其的日子可不好过,这会儿吃着往常熟悉的饭食,都觉得像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边吃还边骂这个家仆,嫌他喂得太慢了。
可黄其还没吃几口,那家仆却陡然间往前一扑,手上的碗都被打翻在地。他被这动静吓得不轻,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劲衣的高瘦青年背着光站在门口。
青年一挥手,外面的衙役就把这仆人压了下去,黄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道:“你们干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他,很快进来了一个老头将地上散落的饭食拿起查看,却在指尖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褐色粉末。
老头仔细闻了闻,转头向十七回话:“是□□。”
黄其一瞬间都愣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就算他不懂药理,也知道这玩意儿有毒。
但他分明还好好地在这里,哪里像是食用了剧毒的样子。
但话音刚落,他却突然觉得舌尖发麻,然后快速蔓延至整个口腔,紧接着胸口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