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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见到都是在床上,”施燃在一旁起哄,轻轻用手背拍了拍林决明半露的胸膛,继续说:“让我们看看穿着衣服的不行?”



    “是啊,我说实话,哥儿几个看肉|体都看吐了,”徐景琛说,“能不能给看点‘雅’的啊。”



    “雅”字咬的微重,林决明思忖,转念一想觉得这话确实没错,毕竟顾卓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最动人的韵味恰恰藏在得体规整的仪态里,言行举止眉眼流转间自带禁欲矜贵的气质,那叫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若是卸下这份端庄,彻底褪去疏离展露所有,那份独特的魅力气场,反而就不存在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脑子里坏点子默默生成,嘴上打趣道:“行,到时候可别看得挪不开眼。”话音落下,他旋即转身,推门径直走入主场地。



    音乐声浪扑面而来,低频震动贴着地板往人骨头缝里钻,挑高的大厅穹顶垂下无数水晶灯串,像一条坠落的银河,映在底下男男女女的脸上。



    程俊的接风宴华丽铺张,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和香槟的气息,女的露着背摇曳生姿,男的腕表闪得明目张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得矜贵又暧昧。



    林决明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透着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慵懒,ara一身香槟色鱼尾裙像条优雅的水蛇,从旋转楼梯上下来远远看见三人,眼尾一挑,捏着香槟杯就径直走了过来。



    “三个小没良心的,”调笑的声音被音乐裹得暧昧,“怎么?我这儿的酒不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来看看。”



    施燃迎上去半步,手臂自然地虚扶了扶她的腰,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亲昵又不冒犯:“ara姐的场子,酒是香的,人是美的,我们哪敢经常来?来多了,怕控制不住自己,给您添乱不是?”



    ara被他逗得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就你嘴甜。”她转向徐景琛,颔首致意,又看向林决明,目光在他这一身拎不上台面的行头上停了一瞬,“小辫儿每回来都惦记我那泳池,下回得让他们把泳池里的水换成酒,看你还敢不敢下去。”



    “姐姐泳池的水比别处的酒还甜,”林决明嘴甜逗着笑,随后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捞了杯酒,“程俊呢?”



    ara:“说是马上到,路上堵。”



    林决明嗤笑一声,“看来在换泳池的水之前得先在楼顶铺个停机坪了,否则程少怕是不好来。”



    ara刚被逗笑,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看到ara后抬手示意了一下,ara见状顺势侧过脸,对三人笑着道:“我去打个招呼,你们先玩着,今晚酒水管够,我让人开了几瓶好的,在吧台。”



    她转身走了,香槟色的裙摆摇曳生姿,ara这些年能做到黑白通吃是有道理的,待人接物当真是滴水不漏。



    徐景琛往嘴里扔了颗橄榄,“堵车?鬼才信,等着吧,那暴发户铁定已经在房间等着压轴呢。程俊这个没底气的,生怕人家看不上他。”



    林决明无聊的看了眼大厅中央那个空出来的主舞台,施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上次在三亚,为了拍个无人机航拍,让一船人在海上漂了四十多分钟。”



    徐景琛翻了个白眼,“他他妈就爱这出,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恨不得‘土大款’三个字刻脑门上。”



    圈子里是有鄙视链的,暴发户本就称不上是圈内人,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爱带他们这路的玩。再加上程俊先前的做派实在是不讨喜,这就导致了沪海二三代圈子中的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冰块撞在杯壁上,咔哒一声脆响,林决明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



    抬手把空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慢悠悠的说:“今晚无聊,添点乐子?”



    



    音乐换了三拨,从慵懒的爵士切到电子迷幻,又落回轻飘飘的浩室,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虚浮得发晕。



    施燃早已扎进人堆游刃有余地周旋,徐景琛也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边,跟几个富家子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决明独自窝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旁边路过两个想跟林家搭上线的富二代想过来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看狗似的眼神扫过去,讪讪地拐了个弯,绕道走了。



    忽然,大厅里的音乐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下去,灯光也倏忽变暗,只留下穹顶那串银河似的水晶灯串和几束游移的追光。



    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抬头望向旋转楼梯。



    一束刺眼的光啪地打向楼梯口。



    金光里,最前端是两个穿白裙的礼仪小姐,一路扬手撒着俗气的花瓣,再往后,只见程俊一身银白色亮片西装,领口敞到胸骨,露出里面人工晒得发黑的胸膛,脖子上挂了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在强光下刺得人眼疼。



    台阶上的花瓣被程俊的亮片皮鞋碾过去,踩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刻意放慢,好让底下的人把他瞧个清楚。



    最后面是四个黑西装保镖,戴着耳麦。



    装的一手好逼。



    “霍,”徐景琛嘴里叼着根雪茄,含糊地嗤笑一声,“这是结婚还是出殡?”



    程俊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挥手,笑得志得意满,像刚登基的皇上巡视疆土,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举杯,有人吹口哨。林决明还窝在沙发里,目光对上程俊,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露出个笑。



    那笑皮笑肉不笑,看样子就没憋半点好屁。



    程俊沉浸在浮夸里不能自拔,刚想装腔作势的鞠个燕尾服的躬,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声响。



    “testg one o ”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ara手里握着话筒,鱼尾裙在强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程俊身上,笑得风情万种。



    “各位晚上好。”



    她故意停顿,追光灯适时地打回程俊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惨白的光里。



    “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迎接一位重要的朋友——程俊先生!”



    底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真不真假不假的欢呼,程俊立刻转身,张开双臂,面朝众人,像只开屏的孔雀,台上的ara眨了眨眼,“请允许我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们今天的主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程先生回家!”



    程俊踩着一片欢呼声大步流星上台,从ara手里接过话筒,ara顺势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让给他。



    程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咳,感谢各位百忙之中为我程某接风。”他扫视全场,“今天这个局,不为别的,就为了兄弟们聚一聚!”



    此起彼伏的口哨与掌声让程俊更来劲了,手臂一挥,侃侃大论,滔滔不绝,讲他在米兰的“艺术熏陶”,讲他如何“跟欧洲几个百年家族建立了深厚友谊”,讲他“对国内市场前瞻性布局”的宏伟蓝图,内容虚得能飘起来,语气又诚恳得像在宣誓,台下的人跟着鼓掌,还有几个老派的富二代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撇着不屑的弧度,低声嗤笑。



    吹牛逼这一块程俊还是太先进了。



    “……最后,我想说,”他举起话筒,声音拔高,“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哥们儿演话剧呢,他做了个假模假式的举杯动作,台下配合地响起欢呼,几个跟他交好的暴发户子弟喊得响亮,徐景琛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林决明身侧,两人并肩站着,面朝舞台,像是认真看话剧的观众。



    徐景琛面上不显分毫,腹语道:“吹得跟个真的一样。”



    林决明眼睛没偏,盯着台上那张在强光下泛着油光的得意面孔,嘴皮子也不见开合,阴恻恻地回:“瞧好吧,一会儿有好戏看。”



    



    推杯换盏,一片虚浮,众人开始了真真假假的社交。



    就在这铺张浮夸之际,一声尖锐的厉喝毫无防备的划破了一屋子的纸醉金迷。



    “程俊——!!”



    “你个王八蛋——!!”



    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气冲冲的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个看上去不大点儿的孩子,指着站在众人当中装得昏天黑地的程俊的鼻尖尖声骂道:“狗日的!王八蛋——!!”



    全场死寂。



    音乐早就停了,追光灯还傻乎乎地打在程俊身上,手里的酒杯还举着,那副虚假高调的嘴脸瞬间裂得稀碎,嘴角抽了两下,没挤出半个字。



    姑娘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冲过去,怀里孩子哇哇大哭,她不管不顾,路过餐桌时抄起一瓶没开封的香槟,朝着程俊就砸过去:“你跑啊!你继续跑欧洲去啊!”



    “砰!”



    酒瓶在程俊脚边炸开,酒液混着玻璃碴子喷了他一腿,那条亮片西装裤当场湿透了,他狼狈地往后躲。



    姑娘像头母豹扑上去,指甲直接往他脸上招呼:“我怀着你孩子的时候你跑!现在回来了装大尾巴狼!我让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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