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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一顿，又道：“可有些私事，我也没道理管他。”
林启明听完江屹的话，低头垂下目光。
“你不管，我替你管。”他缓缓抬眼，“你自己选。”
这个人，简直了，林启明说自己做事没有底线，可真是一点不假！江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的分量。
林启明目光不紧不慢地收回来，“江总是聪明人，创屹的专业能力业内有口皆碑，寰联的业务交给创屹，说实话，我是放心的。”
他一顿，眼神直冲冲的杀上来，“但只是业务上放心，从其他层面上来说，我压根不考虑你们，这一点，我相信你清楚。”
江屹心力交瘁的点点头，想着再这么聊下去合作容易黄，林启明话里话外的点拨和敲打看起来是为了合作顺利进行而提前设定的底线高墙，但江屹却听出了林启明骨子里的偏执和叛逆，他知道，林启明未必会看在商万隆的面子上而坚定的选择创屹，比起所谓的专业，他看中的，更是他江屹头顶上“顾卓上司”的帽子。
“林董今日说的我都理解，”江屹笑着说，“林董放心，我做了三十多年的事，若是没有点驭人的能力，早被吃了。”
林启明是个不爱啰嗦的，听到了想听的，站起来拎起外套便要走。
“茶不错，改天请你喝更好的。”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阶，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方向，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屹低头想着刚才那段对话里林启明说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摇了摇头，无声笑了笑。
“这小子……跟老商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林启明回到公司就看见弟弟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什么。
“什么东西？”林启明问。
林决明听到声音后抬头，“哥。”随后把手里的那个卡片递了过来。
林启明一边往沙发上坐一边接过看，是一份还算有分量的行业论坛的邀请函，主办方是国内一家权威的数据产业协会，参会的都是相关领域的企业代表和投资机构。
“你要去？”林启明抬头瞧他问。
论坛的主题跟寰联目前的业务线其实并没有特别直接的强关联，林决明本来没打算去，但主办方很热情，而且名单里有一家他正好想接触的潜在合作方，他想了想便就接了。
“去呗，”林决明起身去给哥哥泡茶，“接都接了，去看看呗。”
林启明闻言有些犹豫。
这种圆桌论坛可以拓展资源结实人脉，寰联刚入国门，趁此机会探探国内供应链市场的圈子及动态确实是个不错的策略，这不假。但林启明也知道，这种论坛能进入内场的都是各企业的一二把手，试探虚实，他们也会这么想。
他们会想寰联盛纪在技术上到底比他们领先多少，他们会想寰联入华后的一切行动是否真的如他们想象般顺利，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想这个过往不堪满身桃色的寰联二把手到底几斤几两。
林启明不想让弟弟独自面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质疑和试探，倒不是怕他说错话，是不想让弟弟太累。
林决明见哥哥不语，把茶杯又往前推了推，“哥？”
“嗯？哦。”林启明回过神，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有必要去么？”他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我觉得价值不大，你别去了。”
林决明知道哥哥在担忧什么，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委实不太想错过这个磨砺自己机会，更不想因为害怕而错过拓展人脉的机会，那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哥，没事的，而且不光是同行，还会来很多定向投资的机构，‘定向’诶！这可是个很好的机会。”林决明微微一眯眼，故作生气，“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启明连忙解释，刚要开口说服，林决明便截了胡：“好啦，哥，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林启明见弟弟决定已下，便没再劝，伸手将邀请函一递，最终点了点头。
林决明在签到处接过胸牌别在西装领口上，顺着人流往主会场走，会议厅里摆了几排软椅，陆陆续续坐了大半，他找了个靠中间但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议程，圆桌环节大约四十分钟后开始。
台上坐了几个人，林决明扫了一眼，面孔他大多不认识，圆桌主持人开场讲了几句套话，几位嘉宾依次介绍自己，话题从数据安全合规聊到跨境数据传输的政策趋势。林决明在底下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个字，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
他今天来是为了等一个人，一家他一直想接触的数据中心运维服务商的投资负责人，他看过对方的公开资料，觉得合适，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接渠道，如果能在散场前后碰上面、递上名片、聊上几句，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圆桌进行到后半段，台上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头。这个人是另一家同赛道企业的联合创始人，姓赵，林决明看过他的资料，知道对方做的是和寰联有交叉但偏下游的业务。
赵总接过主持人的话之后没有继续说行业趋势，而是把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最终在浑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林决明身上落定。
“说起来，最近行业里有一件大家都很关心的事，”他语气轻松地说，“正好寰联盛纪的林总今天也来了，刚好有机会当面聊几句。”
全场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聚拢过来，林决明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他抬起头回望，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林决明”三个字但凡从商的就没有没听过的，原因很简单，从前的“天启”，后来的“寰联”，这些个头部集团都跟林决明有关。
后来天启的事情众所周知，他个人的桃色视频也是满天飞，在外界眼中，出事之后这个一无是处的天启太子爷落荒而逃到美国投奔兄长，如今又携重权回国，这个人是虎是猫还是要打个问号的，毕竟外界怕的从不是林决明，从前是林绍崇，后来是背靠商家的林启明，从始至终林决明不过是个附属品而已。
也就是这个原因，林决明没少被质疑，或明或暗，数不胜数，他早就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哎呦我的天，真打算掏空我的存稿嘛
哈哈感谢各位小祖宗的喜欢～受宠若惊存稿管够
他合上本子, 没有慌，心平气和的坐在那里听着赵总继续说：“听说寰联最近在跟西南那边的地方政府接触，想落地数据中心, 我们几家同行都很关心。毕竟数据中心选址涉及电网配套、地方政策、人才储备这些硬条件，不知道林总这边推进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困难？”
赵总问得很客气，语气也听起来很友好, 像是行业前辈关心晚辈, 但最后一句话的“意料之外的困难”在当前的场合下、在几十个同行和投资人面前，无论如何都带着一层剥不掉的东西。
林决明不是第一次被人当众问这种问题，他能听明白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克风, 笑笑站起来。
“谢谢赵总关心, 选址这件事确实还在推进，西南那边是我们重点考察的方向之一，至于困难，”林决明停顿, “说实话, 我觉得‘困难’这个词用在这个行业里可能不太准确，我更想叫它‘必修课’。”
底下听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措辞感到意外，林决明继续说：“如果一家企业做数据中心落地的时候发现什么事都特别顺利, 那可能说明它选的不是最合适的地方，而是最省事的地方。我们想要的不是省事，是对未来十年的判断。”
他把目光落回台上, “反过来想，一个地方如果愿意认真对待我们这样的企业，说明它的营商环境值得信任, 至于我个人，我需要的只是时间，不是体谅。”
台上的赵总虚假的点头鼓励，表示认可，而后却没有放弃的又问：“寰联从海外回来，带回来的技术和资金我们都欢迎，但听说寰联最近在国内的合规审批上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们很关心，也想知道寰联对国内政策环境的适应情况到底怎么样。”
这话问的，这话是能在这个场合问的？？
林决明瞧着赵总满脸虚假的笑，内心暗骂伪君子。
但他没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防御性的语气，而把话头轻轻拨了一下：“说到适应国内环境，我倒是觉得，适应是双向的。我们带回来的技术和经验，国内的市场也需要时间去理解它的价值，这不是谁适应谁的问题，是双方能不能找到一个共同的节奏，我们要做的不是挤压市场容量，而是互相赋能。”
全场安静了两秒，一开始大家没反应过来，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快就变成一片均匀的掌声，赵总坐在台上，嘴角还挂着那个礼貌的笑。
林决明这段回答太妙了，他不动声色的把“你在质疑我”变成了“你在质疑我们共同在做的事情”，而且话里没有一句是辩解，但每一句都在告诉全场：我是认真的，而且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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