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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又安静了一阵，路两边的树从密集变得稀疏，从城区渐渐开到了郊外。林决明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徐景琛的侧脸，那人的下颌线瘦得有点明显，颧骨下面凹下去一小块，整个人薄了一圈。林决明看在眼里，胸口堵得难受，他的兄弟啊，他那个荒腔走板离经叛道的好兄弟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这个疑问让他眼眶不自觉发热，他咽了咽苦涩，强行按下内心的波澜，打起精神。
他得把景琛送到该去的地方，然后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景琛。”他忽然叫了一声。
徐景琛偏过头看他。
“你相信我，我跟从前不一样了，”林决明说，“外面的事有我，我不会让施燃逍遥多久的，你出来的时候不该留的我全会清掉，我保证。”
几秒的时间流淌过去后才点了点头，徐景琛终于轻声道：“好。”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两侧是成排的杨树，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林决明把车停下来熄了火，“到了。”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动，不知多久后徐景琛伸手拉开了车门，“走了。”
林决明也跟着下来，机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前面五个人四个穿着白大褂，另外一个西装革履，五人身后是两排保镖。
穿西装那个见二人下车连忙上前去迎，“林总，这位就是徐总吧？您放心，这儿的人都是专业的，徐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外界也绝不会知道。”
林决明点点头把包递给他，然后转过身看着徐景琛。
“去吧，放心吧，我明天就来看你，你在这里的期间我也争取每天都来。”
徐景琛低下头去，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走，林决明也没动步子，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
徐景琛没有再劝，转过身跟着工作人员往铁门那边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他站在那扇半开的铁门前，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林决明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的复杂，正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徐景琛满眼无助的开了口。
“等我。”
两个字轻轻飘落，林决明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这一幕和四年前重叠了。那时候他站在别墅门口给这个人打电话，也是这么的无助，这么的害怕，当时这个人也是说了句“等我”。
他强忍着没有让眼睛里滚烫的东西掉出来，咬着后槽牙轻轻点了一下头，徐景琛看到他答应后如释重负般转身走进了铁门里面。
门在二人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林决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待人影消失后那个西装男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林总，情随我来。”
二人一路匆匆，林决明在他的引领下来到庄园里的某个办公室。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十好几号人，见林决明进来众人立刻起身，“林总。”
林决明微微摆了摆手，径直来到监控器面前，没坐，双手撑在桌面上微一俯身，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徐景琛身影，没有立刻开口。
身后一众的公证、武警、国安人员站姿板正，皆沉默不语，一室寂静。
过了一会，林决明背对众人招了招手，西装男立刻上前将一份资料递了上去，林决明快速翻阅资料里的内容，气氛压抑。
“景琛说的全部细节，公证处一处不容错漏，”他回过头来，目光扫过众人，“国安封锁消息，如果施燃那边打算鱼死网破把景琛扯进来，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左边几人微微颔首，“明白。”
林决明视线又落在右侧两排武警身上，“一周后的公海抓人，有些细节我们要重新敲定一下，对方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这是事先我们没有想到的，”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打算再逼他一把，商叔叔那边也是这个意思，需要麻烦沪海那边的武动部队暂时查封施氏，文件北京这边来出。”
他将刚刚那口气重重呼出，“如此把他逼上梁山，等他联系我的时候正式开启计划，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白。”
林决明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外套搭在玄关柜上，换了鞋，把自己重重砸进沙发里。
今天下午从机构出来之后他又回公司处理了几件事，徐景琛的事安排妥当，让他整个人稍微松了一点点，他歪在沙发里拿出手机，翻到顾卓的对话框，准备问问他明天能不能回来。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他皱着眉翻到通讯录拨了顾卓的号码。
然而迎来的直接是一声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声音让林决明顿时心里发毛，他机械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关机？顾卓从来不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机械女声一遍遍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在他胸口一下下的敲着。
他坐在沙发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紧，脑子里开始翻涌。昨天顾卓在电话里说“尽量后天走，最晚大后天”，今天白天他还想着晚上给顾卓打个电话问问机票订了没有，可现在他打不通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后重新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在飞机上。
但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控制此刻脑子里不好的想法，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思维开始翻出各种可能性。顾卓之前说施燃已经知道他查到了什么，施燃下手很绝，施燃想让他回不来。
这些念头像一根一根的针从他脑子里扎出来，他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他准备再拨一遍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决明从一片混沌中猛然拔了出来，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来电。
号码是一串被码过的数字，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林决明盯着那个号码，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巨大的不安从胃里升起来，他划开接听键，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你好。”
声音经过电子音处理，音色被压得很平，分不出男女，辨不出年龄，“许久不见，林总安然无恙啊。”
林决明握着手机的手顿时一紧，开口的语气却已然被调整好，甚至带了一点笑意：“施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不是上个月才见过吗。”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身份，但也没承认，轻声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顾律师被施燃抓了，现下人已经出了关。”
“你说什么？！”
“我说，顾律师现在在施燃的手上。”
手机贴在耳边，林决明呆愣在原地好几秒钟没有说话，脑子里的所有信息在这一瞬间被重新排列组合。
这个人在用别人的口吻提到施燃。
这个人不是施燃！
林决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你是谁？”每一个字都带着警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施燃很快就会联系你，林总这边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就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林决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那个号码已经消失了，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林决明站在客厅中央，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地转。
施燃抓了顾卓，把人带出了关，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提前知道了这件事然后来告诉他。这个第三方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是敌是友？还有顾卓，顾卓现在到底在哪里，他有危险。
林决明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后他猛地转身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给商万隆打电话。
“商叔叔，我是决明。”
“我要杀了施燃，您可以帮我吗？”
不出电话里的神秘人所料, 林决明在去商万隆会所的路上就接到了电话。
一个没有被码过的本地号码，林决明犹豫了一拍，把车停到了路边, 按下接听键后没立刻说话。
对方也没立即出声，几拍过后，电话那头才缓缓传来一个声音。
“辫儿。”
此刻双方已经算是明牌了, 施燃并没有用变声器, 就是他原本的声音，和从前一样，和他们在沪海一起胡闹的那些年一样。
“辫儿, 好久不见啊。”
林决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 开口时语气保持着平稳。
“是啊, 施总，好久不见了。”
“别这么见外，叫名字就行。”施燃语气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轻松的, 随意的, “你在路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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