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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要是他死了,可就再也没人敢一边这样发着抖,露出一副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的可爱神情,一边不知死活地跟他提条件了。



    封景神情莫测地想。



    那两个到嘴边的字他没有念出来,但是邬欲雪肯定通过他的眼神听懂了,他那张雪白的脸上浮起一层难堪的薄红,开始更为剧烈地挣扎起来。



    封景被他这副样子勾得心痒,刚想干脆把人钳进怀里,病房外就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先前那名给封景指路的护士,一直有些不放心邬欲雪,正好急救室的灯灭了,救护车送来的另一位受了重伤的青年,被成功抢救了下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她连忙揽下了通知邬欲雪的活,赶了过来,敲完门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好消息,那位抢救成功——你在干什么呢!?”



    她一脸震惊,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冲上前来,一把便将邬欲雪从封景手里抢了过去,拉到自己身后。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瞪着封景,厉声质问:“你不是孩子的小叔吗?对他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刚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刚才封景那逼近邬欲雪的姿势,哪有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样子!



    分明是……



    护士心里一阵恶寒,这男人打扮的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这么禽兽。



    封景不耐烦地抬起眼,“啧”了一声,抬手就要探向那护士。



    他行事向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又完全不把测试世界里的人当人看,只当是一团可以随意抹除的数据,想杀便杀了。



    邬欲雪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浑身紧绷地转向护士,急促解释道:“……我没事,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刚才情绪有些失控,他只是……想安慰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封景哼笑了一声。



    他好像被邬欲雪这番话取悦了,那张阴鸷的脸由阴转晴,一把便将邬欲雪从护士身后扯了回来,重新圈回自己的身侧。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护士:“看到了吗?他自己亲口说的,我是在安慰他,和你有关系吗?”



    护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明显不相信这番说辞,看向封景的目光里依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与狐疑,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邬欲雪都这么说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强行插手。



    她只能脸色铁青地深吸一口气,生硬地转开话题:“……那现在急救室里那位出来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我去。”



    “不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封景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低头看向邬欲雪,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有什么好去看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已经没事了。”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挣脱开封景的手,语气冷淡:“……你可以先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了,后面的事我自己解决。”



    封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晴转阴了。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他冷笑了一声,那只手重新搭上邬欲雪单薄的肩膀,五指微微收拢,力道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邬欲雪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不相信我?行,我陪你一起去看,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带着邬欲雪大步往前走,直接无视了身后的护士。



    护士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深深地蹙起了眉,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刚才那个男人,有现在这么高吗……?长得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就连邬欲雪身上,也有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起是哪里不对劲了。



    护士抬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只当是连轴转了太久,出现了幻觉,她很快就将这点疑虑打消,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忙工作去了。



    邬欲雪走出一小截路程,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时候,那位护士看到他脖颈上新结的痂,特意多问了一句,听到他解释是前几天不小心出了事故造成的,脸上明显露出心疼的表情。



    大概是觉得他倒霉,接二连三地遇到意外。



    然而他的伤被封景治疗好了后,原先的痂痕全都消失了,脖颈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刚才那个护士,却一点都没有产生疑惑,很直接地就接受了。



    封景只是斜了他一眼,便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他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和自负:“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也不相信我的能力?”



    “测试世界充其量不过是一团庞大的数据流而已,除了气运主角和一些重要配角,有清醒的意识,其他的‘人’,都不能算得上是人,当我修改了元数据以后,它们这些数据会跟着自动合理化,根本意识不到异常。”



    “不信,你等会儿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位,我把他直接从重伤濒死,随时可能成为植物人的状态,变成普通的脑震荡和骨折,那些对他急救的医生,没有一个会觉得奇怪,你信不信?”



    邬欲雪知道封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面骗自己,但是他还是有一点不理解的地方:“照你这么说,世界意识……也就是你口中的管理者,在发现我这个bug之后,为什么不能直接删除我的数据,反而大费周章,不惜可能伤害到气运主角的代价,也要设计各种意外弄死我。”



    封景的脚步一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邬欲雪:“你把我的能力当成什么了?人人能做到的烂大街的能力吗?”



    “我早说了,那些个管理者就是一群不思进取的废物,即便是它们自己设计好的世界,也不能全权操控,更不可能直接像我一样随心所欲地修改数据……因为它们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存在,我一般称之为主脑。”



    “这些世界彻底的修改权,在主脑手里,只不过主脑通常不怎么干涉世界运行,除非遇上特别难搞定的bug……要不然你以为仅凭那些废物管理者,能抓到我吗?”



    “所以,这些管理者只能七拐八拐地控制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个肇事司机应该就是被它操控了,才会看起来像是蓄意撞上你们的。”



    他语气轻蔑:“至于我,我可不受它们那些规则的束缚,只要确保自己不被主脑抓到,数据想黑就黑了。至于为什么我那么确定不会被抓到……”



    封景恶劣地笑了:“因为我逃狱的时候,顺便把那位主脑的脑浆都炸碎了,现在,它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修复吧?只可惜,我还没摸清楚将其彻底杀死,然后取而代之的方法,要是我是那些管理者,一定早就谋权篡位了,怎么可能让它压我一头?”



    邬欲雪不动声色地记下“主脑”的存在,没有吭声。



    他倒是由衷地希望封景能谋权篡位成功,毕竟这样,只要他和封景的契约还在,对方应该就不会对自己下手。



    而且封景至少还有沟通的可能,那个主脑……听起来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邬欲雪怕它成为自己的隐患。



    不过,这显然不是邬欲雪现在该担忧的事。



    两人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被等待的医生拦了下来:“虽然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前48小时还处在观察期,随时有可能需要再次抢救,所以家属现在不能进去,你们要是想看,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看,等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大概每天有十分钟左右的探视时间,转入普通病房后,才可以全天陪护。”



    邬欲雪的视线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落在病床上的虞璟身上。



    对方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胸前贴满了监护电极,一堆细线延伸到床边的监护仪上,垂落在身侧的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兴许是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太过苍白脆弱,医生有些不忍,主动开口安慰道:“你放心,虽然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但是他的生命体征恢复的很好,而且很幸运,还没到最严重的那一步,出重症监护室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你要是真想陪护,也不急于这一时。”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开口:“……我不是他的家属,我们只是在一辆车上发生了事故,一起被急救车送来的。”



    医生微微一怔,好像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封景站在邬欲雪身后,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邬欲雪紧跟着咬紧了牙关,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他父母双亡,应该也没有其他的家属了,所以,探视和陪护的事,麻烦你联系他的下属来处理,和我,没有关系,之后……我也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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