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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迷茫无助极了,甚至说话颠三倒四,忘了自己还在和亓序冷战,茫然无措地、哽咽着在他怀里说道:“怎么办、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做这个任务……是不是又是我害了他,肯定是这样的,都是我的错——”



    他自暴自弃的喃喃自语,被亓序硬生生打断:“——不是你的错。”



    他茶褐色的眼眸在听到“任务”两个字时深了深,随即把邬欲雪抱起,快步走到了自己寝室。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背后的伤口,他眉头却都没皱一下,抱着邬欲雪坐到了沙发上,让他面对面搂着自己的脖颈,依偎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没有一刻停止地往下流着,脊背起伏着颤抖,却还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亓序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像曾经他最擅长做的那样,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去邬欲雪脸上那一片咸涩的泪水,嗓音沙哑但平稳有力,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说:“乖乖,你没有错。”



    邬欲雪现在听不下去任何安慰话,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沈聿凛和虞璟都是为了保护他,才遭遇事故受了伤,可到了谢霁青这里,却是割腕自杀。



    他不觉得这会和自己没有关系,谢霁青一定也是出于什么和他有关的原因,才会这样做,但他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这一次没死……那下一次呢?



    最后真的能像他想象中那样,他好好做完任务,所有人都没事,这个世界继续平稳地运行下去吗……?



    他像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水,都通过眼泪流干那样哭着,即便想要遏制住眼泪,却根本无法做到。



    亓序却依旧一直耐心地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不断地亲吻着,轻声地哄:“乖乖,我们先不想了好不好?现在没有任何人出事,所有人都还好好活着,我去给你做饭,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邬欲雪一声不吭,只是更深地往亓序的怀里埋,亓序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一刻也不停地安抚他。



    但是他能感受到邬欲雪现在非常虚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蜷缩在他怀里的身体,单薄的像一张随时能被揉碎的纸。



    邬欲雪是那种必须要别人盯着,才会好好吃饭的类型。



    如果让他自己生活,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忘记吃饭,并且感受不到饥饿,时常犯了低血糖,才会意识到自己该吃点东西了。



    所以从前亓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必须要盯着他吃完每一顿一日三餐才放心。



    他猜测邬欲雪从早上出完车祸到现在,根本没吃过东西,又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身体可能早就透支了。



    他原本不想让邬欲雪吃外面做的东西,但对方现在明显离不开他,他只能摸出手机准备订餐。



    刚要下单,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夹杂着一道散漫的声音,十分不客气地道:“开门,查寝。”



    封景转身走后越想越气,没走到教职工宿舍便折返了回来,打算上任第一天就滥用职权。



    他打着查寝的名义找到了亓序的寝室,甚至,强忍着直接破门而入的欲望,还在门口提醒了一声,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稀奇了。



    亓序皱紧眉头,捂住邬欲雪的耳朵,s级生宿舍什么时候轮到要查寝了?



    索性门上了锁,不管外面是谁,进不来都会走的,他兀自将邬欲雪的耳朵捂紧了些,等着门外那人知难而退。



    封景喊完,等了不到一分钟,还没听到回应,已经压不住性子了,伪装出来的耐心一秒告罄。



    门口的电子锁对他压根没用,他随手一抹,轻而易举地推开门,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倏地顿住了脚步。



    封景的脸色十分僵硬,看着亓序怀里颤抖的背影。



    他浑身那股来势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那张一向挂着戏谑与邪气的脸上,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似乎压根就无法理解眼前的这幅场景,他难得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他怎么了?”



    亲昵



    亓序冷冷地盯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邬欲雪那位名义上的小叔。



    他一向心细如发,在邬欲雪身上接连发生了几次意外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



    因此,当封景直接无视门锁,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时,亓序脸上并没有浮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



    邬欲雪刚刚嘴里喃喃的“任务”,大概率和他们几个人有关。



    但是邬欲雪要是不主动说,他也就不会问,他担心问了,会让邬欲雪有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诸多疑虑,冷漠的眼睛直直逼视着封景,冷声开口:“从你进医院接他,到现在,有带他吃过东西吗?”



    封景脸上明显地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饥饿的感觉了。



    上一次吃东西,好像还是在那个原生世界,五六岁的时候?



    之后他就成了不需要进食的体质,又或者说,所有的欲望,都转化成了对杀戮的渴求,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温热的鲜血溅到身上的感觉,才能抚平他心底的躁动。



    即便后来换了多个世界,他也好像没有再吃过东西,好像根本忘掉了,人类需要进食的概念。



    因此,他也忘了,邬欲雪和他不一样,是脆弱的,柔软的,需要被精心饲养、细心照顾的人类。



    他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喉结动了动,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好像、没有,我不知道他饿了,他什么也不和我说。”



    他顿了顿,喃喃般说道:“他哭得那么难受……难道是饿的?”



    封景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邬欲雪,用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安抚他。



    随即却被亓序冷厉地拦住:“你想做什么?”



    封景的目光终于从邬欲雪身上移开,落到亓序的脸上。



    他对这个气运主角十分不耐烦,只觉得他碍眼到了极点。



    可偏偏邬欲雪此刻正缩在对方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埋在亓序的胸口,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他只能压着从心底狠狠窜上来的杀意,按捺着性子,语气硬邦邦地解释:“我可以消除他的饥饿感,以后他都不会再饿了,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难受。”



    他觉得自己这是在对邬欲雪好。



    毕竟饥饿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感觉。



    在被剥夺正常人的感知以前,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饥饿带来的痛苦,没有食物,只能去偷去抢,然后被人踩在泥里,被打得奄奄一息,像垃圾一样丢到荒郊野外,被野狗啃食血肉。



    所以,他倒是一直很“感激”那位拿他修炼邪术的邪修,所以最后给了那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当作是他最大的仁慈。



    所以,他觉得邬欲雪也应该和他一样,这样以后都不会因此痛苦了。



    但是亓序拿一种看垃圾似的眼神冷冷盯着他,盯了半晌,吐出一句:“疯子。”



    邬欲雪身边总是会黏上来这样的东西,像一群怎么也消灭不完的苍蝇,如附骨之疽般跟在他身后,解决完一个,还会有新的蜂拥而至。



    而且,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明显不一般。



    从他出现开始,所做的一切都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理,不过,这个人或许对邬欲雪还有用,所以还得留着。



    他没有再跟封景废话,低下头,伸手轻轻拍着邬欲雪的后背,给他顺着气,动作温柔得和面对封景时判若两人。



    等邬欲雪那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封景,问了句:“你会做饭吗?”



    封景表情再度空白。



    他那双惯常带着戏谑和恶意的眼睛里,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窘迫,张了张嘴:“不、不会……”



    亓序冷静地说:“厨房柜子里有菜谱,上面有我做的标注,写了他爱吃的菜,冰箱里食材都有,按照步骤做,蠢货也能学会。”



    “……而且,他是正常人,别对他用你那种非正常手段。”



    封景一时间好像没听懂。



    他让自己去干什么,做饭?



    他那双手从来只杀过人,完全没做过这些。



    亓序见他发愣,语气冷得彻底:“如果你做不到,就赶紧滚,不要影响他休息,他身边不需要没有用的人。”



    封景何曾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的指节在身侧捏得咔咔作响,阴沉的表情极其骇人,但目光落在亓序怀里的人身上,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咬了咬牙,烦躁地说了声:“我去做。”转头便朝厨房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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