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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后来他走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邬欲雪现在也还没把以前学过的钢琴知识忘完,他一边轻哼着那曲子,另一只手在桌上模拟敲击琴键的动作,“弹”了半首,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摔碎东西的声响。



    他一顿,立刻丢下那谱子,出门循声找过去。



    果不其然,是从亓序和亓崇礼面谈的那间书房里传出来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直守在那儿的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恪尽职守道:“邬少爷,请留步,亓老先生吩咐过了,我不能让您进去。”



    邬欲雪淡淡笑了笑:“没事,不用你让——”



    “我自己闯进去,和你没关系。”



    话落,他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趁管家愣在原地的功夫,已经走进了书房。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碎瓷片。



    邬欲雪轻扯嘴角,亓崇礼一发火就爱摔东西的习惯还是没变。



    或许说,没变才是正常的,毕竟只是个npc。



    邬欲雪以前是挺讨厌对方的,但是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并非真实,只是一串虚拟数据后,他就很难再以正常人的感情去看待这些npc,也就不存在什么气不气的了。



    亓崇礼看到邬欲雪还敢进来,胸膛顿时剧烈起伏了两下:“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邬欲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亓序,见对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血迹,才松了口气。



    亓序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挡在邬欲雪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亓崇礼拐杖狠狠敲响地面:“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放弃亓家继承人的位置,还立下遗嘱把遗产都给他,和你那个妈一样不知好歹!你看看他看起来哪一点像是在乎你的样子!他要是在乎你,会让你来和我谈判?!”



    邬欲雪微微皱眉。



    遗嘱?放弃继承人的位置?



    他怎么不知道。



    亓序站在他面前,冷静地对亓崇礼说:“是我自己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没告诉他,来谈判也是我自己的主意,就算他真的不在乎,我也不在意。”



    亓崇礼更加暴怒,额上青筋暴起:“好!你想谈判,那我问你,你拿什么跟我谈?!就算你不要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但是你那些荣誉,那些奖项,哪一样不是你姓亓给你带来的?如果不是亓家培养你,你就算再有音乐天分,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你身上就没有一件东西是你自己的!”



    这几句话听得邬欲雪一个外人都皱紧了眉头,亓序却毫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了亓崇礼会这么说。



    他淡淡开口:“那我还给您,怎么样?”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



    他拿起桌上沉甸甸的玉石镇纸,猛地向另一只撑在桌上的手狠狠砸去。



    如初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邬欲雪脑袋“嗡”地一声,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亓序指骨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拽住亓序的手,将那玉石镇纸一把夺过,狠狠丢到了一边。



    他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喝道:“你疯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夺下镇纸,看亓序的动作,竟然还想再砸下去。



    他是想把自己的手指砸的粉碎,再也弹不了钢琴,好拿去作为脱离亓家的筹码吗?



    若是亓序的手废了,他对亓家的价值大打折扣,或许亓崇礼还真的能松口让他离开。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手段,竟然是一向理智的亓序做出来的?



    邬欲雪惊疑未定。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亓崇礼,老爷子猛地一下从靠椅上站起,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亓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亓序的整张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苍白得厉害,额头涔涔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只是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不过片刻,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两根手指便迅速肿胀起来,泛起触目惊心的乌紫。



    他第一时间从邬欲雪手里,抽回自己又是包扎绷带、又是可能被砸得骨折的左手,背到身后,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甚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安抚他道:“吓到你了,放心,我没事。”



    邬欲雪抿了下唇,避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管家,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还不快叫医生来!”



    管家急得额头冒汗,但是这个家终究还是亓崇礼做主,他只得看向亓崇礼,等他发令。



    亓崇礼颓然倒坐在椅子里,一手扶着额头,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



    半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好似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把医生叫过来,给他看看,务必治好……尽量不要留下什么病根。”



    这话就是退了一步,管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去叫家庭医生来。



    谁知,亓序竟不依不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沉静,但是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要是您还是不同意,不如不治,不然治好了,我也还是要再砸的。”



    近乎威胁的一句话,把原本已经撑着拐杖,想离开这里的亓崇礼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他暴怒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你了!你就是明天就要和他结婚,我也不在乎!”



    他被佣人们搀扶着走了,书房里只留下邬欲雪和亓序两个人,还有一室狼藉。



    邬欲雪蹙着眉,把亓序那只藏在身后的、伤痕累累的手拉了过来。



    他凝视了几秒,便好像也能感受到亓序那种钻心的痛楚一般,忍不住移开了视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亓序对他笑笑,额上冷汗未褪,唇色还是白的:“没事,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有多疼,我吓唬外公的。”



    邬欲雪没搭腔,冷着脸将头转到一边。



    亓序顿时有些无措地僵站在原地,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微微攥紧了拳。



    直到家庭医生进来,才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医生快速检查完亓序左手的情况,眉头越锁越紧,斟酌着开口:“两根手指都骨折了,怀疑有粉碎,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剩下的还得去医院拍x光才能确定。”



    不等亓序开口,邬欲雪替他下了决定:“现在就去。”



    到了医院,果然如家庭医生的判断,亓序左手无名指近节指骨骨折,等于断成两截,而中指的情况则更为严重,近节粉碎性骨折,骨头碎裂成多块。



    前者尚有保守治疗的可能性,后者碎骨块多,稳定性差,必须手术植入钢钉固定。



    因为手指肿胀的情况比较严重,还不能立即做手术,得先临时包扎固定,消肿镇痛观察,等待大约二十四小时,肿胀稳定下来再手术。



    所以邬欲雪便留下来陪亓序一起等。



    医生给亓序做包扎固定的时候,邬欲雪不忘问了一句:“经过治疗,手部功能能完全恢复到和原来一样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谨慎回答:“如果手术复位做得非常好,并且康复训练全程严格到位的话,还是有可能完全复原、不受影响的,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低,大概率很难恢复到这种程度……”



    他看到邬欲雪紧蹙的眉心,连忙补充道:“……不过一般情况,还是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没问题的程度,只是不如以前灵活。弹琴的话,日常演奏可以,但是想要恢复到巅峰时期,或者是专业演奏的那种精度,很难。”



    亓序这个当事人听到医生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后悔之类的情绪。



    他更多是在注意邬欲雪的神情。



    能不能恢复到专业级别的演奏能力,他根本不在意。



    他之所以一直在这方面努力精进,刻苦练习,一方面固然有家族的原因,另一方面,出于他本人的原因,则更多来自他和邬欲雪第一次见面,对方对他说的话。



    “你刚才弹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可能邬欲雪已经忘了,因为后来亓序很快发现,这句话只是邬欲雪当时随口说的,和其他人为了套近乎的阿谀奉承,没什么两样。



    更多的时候,邬欲雪对他的演奏兴致缺缺,并且毫不掩饰,有时候甚至听得直接昏睡过去,并且点名让亓序弹琴给他当安眠曲听。



    不过这句话,仍然让亓序记到现在。



    他见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对医生说:“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亓序便立刻开口:“只是恢复不到专业级别演奏的程度,但是日常弹奏还是能做到的……你很在意这一点吗?”



    邬欲雪没说话。



    亓序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到了最后,甚至有些卑微的意味:“我以为你不在意,才会想用这一点逼外公妥协,对不起,没提前问过你的意见,如果你介意这一点的话,我之后会努力做康复训练,医生不是说了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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