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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进一层温水里,水面在头顶合拢,沈栖迟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帮他盖好了被子。
观山霭认得这个人,是柳芸娘。
小像下另压着一幅图, 这个画的倒是详细, 桌椅板凳样样俱全, 布局和他们住的这个房间一模一样,床榻中央一个圆滚滚的毛绒小球,眼睛乌黑圆亮, 绒毛纤毫毕现,画得尤为精心。
她攥住被子的手指都在发白,死死咬着口中的帕子,脸上青筋暴起,干燥的下唇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顺着两颊滑落。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一圈,触手伸出去,只摸到一片凉丝丝的床单。
仿佛是拿刀尖把刚结痂的疤重新豁开,撕扯脆弱的皮肉,又像是一双无形巨掌死死攥住她断裂粉碎的筋骨,反复碾压揉搓,痛感尖锐又霸道。
沈栖迟不在。
灵气感知顺着她受损的经脉一点点向下深入探查。
观山霭认识的字还很少,所以纸上没写字,只画着一幅画, 线条潦草却清晰,只需一眼就能看懂。
“好多了。”柳芸娘笑容明朗,“托公子的福,这几日饭也吃得下了,白日里还在店里走了一圈。”
沈栖迟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神色微敛,把两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提醒她:“会很疼。”
沈栖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慰,随即示意她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把床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
观山霭皱了皱眉,好半晌才想起来,沈栖迟同他说过,要出去一会,晚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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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似乎是很无奈的笑了一下,被他磨得没办法,手指轻轻点在他后腰上。
气色也比前几日好了不止一点,面上红润了几分,说话时也有了中气。
柳芸娘痛得眼前发昏,好半晌才听清沈栖迟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摇摇头,示意不妨事。
两下把米糕塞进嘴里,观山霭脚步轻快,抬手轻轻推开客房木门, 径直朝外走去。
那是一幅小像, 寥寥几笔勾出个人形,身形单薄清瘦,脑后发髻规整,眉眼间一股和气。
沈栖迟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柳芸娘也不扭捏,当即卸了簪子平躺在床上,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深浅交错的疤痕。
还特意换了朱笔画了一个圈,将小球圈在床上。
床单就没有这么好运,此刻正皱皱巴巴的堆在一边的椅子上,床上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一床新的,是之前沈栖迟带他去挑的,料子柔软。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彼时云消雨歇,他缩在被子里,累得一根触手都抬不起来,沈栖迟俯下身同他说话,他困得眼都睁不开,却还是努力的伸出触手,缠在沈栖迟腰上。
触手瞬间软了一床,抖抖索索地连收拢都做不到,观山霭手指把身下的床单攥出了褶皱,指尖发白,陷进布料深处,整个人从皮肤底下往外透着一种被从里面揉开的粉。
“不妨事。”柳芸娘笑笑,将提前准备好的手帕塞进嘴里,用力咬住。
灵气入体,那种痛感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许走。
观山霭用触手点点那个红圈,将画收起来。
不知道这个画的是什么。
沈栖迟走进来, 视线淡淡扫过,随即侧身落座在床边的木凳上:“这几日感觉如何。”
“忍一下。”沈栖迟说。“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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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手掌落在他战栗的脊背上,安抚地顺了顺,掌心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所以沈栖迟呢?
柳芸娘照常穿着件洗得非常干净的利落短衫,领口浆得挺括,头发用那根素银簪子绾得一丝不乱, 看起来格外利落精神。
观山霭坐起来,他身上仍是那件白袍,这衣服是他自身灵气凝化而成的,此刻依旧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闭上双眼,摒弃周遭所有杂念,敛去眼底神色,心神高度凝练。
他呜了一声,颤抖着想跑。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毛边纸, 是沈栖迟留给他的。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柳芸娘牙关死死咬住手帕,浑身肌肉紧绷,冷汗顺着鬓角发丝不断渗出,顺着下颌滑落,一滴滴砸在床单上,晕开浅浅湿痕。
却还是硬挺着没出声。
“祖宗,”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可奈何地笑意:“老实点吧,别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