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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龙心中狐疑,眼珠子几乎要瞪进去:“没看……”



    话音未落,面前少年屈膝击在萧尾,青笋剑柄直直从中飞出,被他仰着脖子一叼,稳稳衔在口中,偏头一扫,剑风在对方眼上刮出一道血痕。



    听见了惨叫声,另外几人才匆忙从树后绕回来,而此时方行柳已然解开绳索,一手持剑指着面前人喉咙,一手摸了摸额头和鬓角,冷声道:“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剑尖上下比划:“少一样,我就从他身上削点下来。”



    趁那伙人还没反应,几个被困的年轻人也赶紧抓起自己的武器包裹,齐刷刷躲去了方行柳身后。



    独眼龙变成了无眼龙,捂着汩汩冒血的眼窟窿嗷嗷叫:“狗日的,给他!都给他!”



    局势倒转,旁边人面面相觑,须臾,竟抓起地上的战利品就准备开溜。



    方行柳偏头瞥了一眼:“谁有封印符?”



    年轻弟子们一愣,七手八脚一通翻找,最后雀斑少年摸出一张小六合符,讷讷奉上:“这是最后一张了……”



    方行柳冲着前面抬了抬下巴:“扔过去。”



    雀斑少年听话将符纸掷出,方行柳手腕一翻,左手以剑指触及锋刃,剑尖正中符纸,一阵风沙起落,将逃跑的人当头罩住,尘埃落定后,几人埋在土里,只剩脑袋露在外边。



    雀斑少年看得入神,眸子里跳跃的光亮几乎要满溢出来,双颊也因兴奋而微微发红,暗自模仿着对方以剑催符的姿势。



    方行柳想了想,往还在挣扎叫唤的独眼龙腿上补了一剑:“你也过去。”



    独眼龙干嚎着,踉跄被踹到小六合符的结界里,嘴里蹦出一串污言秽语的威胁,看方行柳完全不为所动,又开始求饶:“哎少侠,少侠我错了!哥几个也就只想捞点好处,没真打算杀人!我有眼不识泰山,东西都还给你,你把这符撤了吧!”



    方行柳不搭理他,弯腰将那块骨头收进了腰间芥子囊。



    他往衣摆上甩了个涤尘咒,收拢乱发,系好抹额。



    几个年轻弟子忙不迭一涌上前,讨好道:“多谢这位小师兄相助!小师兄现在要往哪里去?”



    方行柳一怔,显然未曾被一群人如此热络对待过,片刻才答:“去传送门。”



    荒墟没有材料可捡,也没有灵气能助他修炼心典,只能再去下个地方碰碰运气。



    “小师兄能不能也带我们一程?”麻花辫少女泪光盈盈:“我们都和各自队伍走散了,飞火签不知为何也一直用不了。”



    似受劫雷影响,方才同一时段踏入传送门的人,都被扰乱了位置。



    方行柳本想拒绝,又被这几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小师兄”哄得舒坦,犹豫了一下,也就顺势开口:“此去危险,跟或不跟,随便你们。”



    雀斑少年最是开心,殷勤地捡起绿竹捧过去。



    方行柳冲他点点头,收剑入萧,悬垂腰间。



    雀斑少年似受鼓舞,笑着跟在身后。



    荒山之行,雾锁石径,枯木倒伏,了无生趣。



    这荒墟就仿佛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脉象枯槁孱弱,似乎过不了多久,便要油尽灯枯,元气耗竭。



    行路中,一容长脸,瘦高个,长着兔牙的年轻人转了转眼珠,笑问:“敢问小师兄修业于小别峰哪位长老座下?”



    旁边几人闻言,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方行柳目不斜视:“无门无派,散修是也。”



    兔牙微怔,表情顿时微妙:“道友身法利落,我还以为是同门师兄。”



    麻花辫少女一喜:“这么说你是剑宗弟子?相逢是缘,咱们互留个传音诀吧!”



    兔牙挺了挺胸,欣然应允,一群人很快熟络起来。



    十二府诸门林立,唯有四大宗,寻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门中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除了在不讲理的邪修手下讨不到好,放在外边都是备受推崇的存在。



    方行柳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不知。



    雀斑少年仍亦步亦趋跟在身边,鼓起勇气道:“我也无门无派,可没小师兄这么厉害。”



    “小师兄”是个谦称,但放在散修身上,似乎说不过去。



    方行柳见他乖巧,也没揪着语病不放,敷衍地安慰了一句:“你只是年纪还小。”



    少年面露喜色,语带艳羡道:“小师兄使剑的姿势真隽雅。”



    方行柳本只是随意拿青笋斩去拦路荆棘,闻言不动声色将腰背挺直,收剑时还挽了个剑花,当真颇有仙人之姿。



    少年又道:“小师兄这把萧中剑气度果真不凡!”



    方行柳神完气足,韵致盎然,莞尔自谦道:“尚可。”



    少年:“小师兄真是端姿卓仪,风神秀彻!”



    方行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匆匆点了点头。



    少年紧追不舍:“小师兄……”



    方行柳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



    



    日薄西山,灿然流霞。



    荒野之中剑光四起,叮叮锵锵的金铁交鸣揉成绵长不息的震响,漫过山谷,将人耳膜震得发麻。



    一黑一蓝两抹衣色起落飘忽,刀剑挑刺截挡,两股劲力僵持不下,连周遭空气都被凛冽刃光压得滞涩。而使刀的那人攻势更为凌厉,出招不带半点拖沓,劈斩撩削一气贯通,刀风冷朔,迫得蓝衣人节节败退,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旁边枯树下坐着的三人正悠闲恣意地玩起升仙牌。



    正所谓,“任你五行三灾难,牌尽飞升做神仙”。



    十二府上至耄耋老者,下到八岁小儿,都能自信上桌摆上一摆,身处秘境也不例外,三人玩得酣畅淋漓、不亦乐乎,完全没将隔壁山坳斗法的两人放在心上。



    梳双环髻的女子丢出三张牌,朗声笑道:“金火土三才阵,你们小心了,这把我可不会放水。”



    “固所愿也,”白衣书生忙不迭跟上两张,得意道:“地灾!楼小姐可还有后招?”



    戴傩面的灰袍人等他笑够了,不紧不慢打出一张“天”和“祸”,同时摊手:“呵呵,牌尽飞升。”



    楼婉君悻悻扯下脸上白条:“不玩了,三人局没意思。”



    谷间蝉笑呵呵地飞速洗牌,浑不在意自己满身白花花的条子:“谁让传送门只将咱们几个凑一堆……不如把他们叫来摆一局?”



    随老鬼身上倒是清爽,闻言果断拒绝:“我不跟鹿七玩。”



    谷间蝉心有戚戚摸了下鼻子:“也是,君子不斗人所长。”



    众人默契十足地偏头,看向不远处激烈的战况。



    楼婉君支着头:“哎,他俩什么毛病?妖兽不都收拾干净了吗,怎么自己人还打上了。”



    三人背后正叠着一堆小山高的兽尸,巨大的木灵偶盘腿趺坐,兢兢业业处理着能用的材料。



    谷间蝉伸头观望,手上动作却不停,指间牌面哗啦啦翻飞着,恰似笼着一群白蝴蝶。



    他唏嘘:“剑宗出来的,多多少少有点尚气好斗,别管了,下把谁起头?”



    随老鬼摸了张牌,鬼使神差来了句:“不会是因为之前雪地那事吧?”



    楼婉君嗅到几分狗血,立刻坐直了:“什么事?”



    谷间蝉意会:“你觉得鹿七在为方二出头?”



    随老鬼恢复淡然:“我可没那么说。”



    楼婉君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诶,什么出头?出什么头?”



    谷间蝉捏着下巴:“不是都说火灵根的男人外表老实内里很骚吗?没准他真好那一口。”



    随老鬼轻哼:“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我宁愿相信他恨屋及乌。”



    楼婉君:“到底在说什么,展开讲讲?”



    “怎么又来一张金门,”谷间蝉叹气理牌:“那照你这么说,他是纯看方行昭不爽?也是,前首席和现首席,一山不容二虎……”



    随老鬼又摇头:“那不至于这么较真吧,连悬光都出鞘了。”



    猜测被全否,谷间蝉瞪他一眼:“行行行,好话歹话都是你在说。”



    楼婉君忍无可忍,伸手掀翻牌堆:“到底有没有听到老娘在说话?说个前因后果很难吗?!”



    这厢鸡飞狗跳,那厢又正消停下来。



    方行昭一剑划在山壁上止住身形,平定气息后,拿手背擦去唇角血丝,神色复杂抬起头。



    鹿鸣渊屈着手肘擦拭刀刃,归鞘后薄薄吐出两个字:“承让。”



    方行昭嘴角抖了抖,沉默半晌后开口:“道友……何时与我小弟有了牵扯?”



    鹿鸣渊似笑非笑:“并无牵扯,不过有几面之缘。”



    方行昭半信半疑,沉默片刻后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还有件事想请教你,”鹿鸣渊叫住他,手指一翻,不知从哪变出一枚漆黑长钉:“这东西你认识么?”



    方行昭回身,脸色遽变,猛地抬头:“透骨钉为何会在你手上?!”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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