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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臣下此药也只是为您着想啊!”张医正腿已经软了,扶着墙壁边左右看边往门边退,却因太过惊恐撞到窗户边的花架,浑身一激灵。



    偏殿内绸缎绮罗堆叠,香气又暖又轻盈,却无法让张医正的心暖和哪怕一点。



    这地方是太后令人精心布置的——陛下久不开后宫,群臣激愤,动摇朝政,为了给陛下解忧,总要帮陛下跨过不近女色这关,这是太后的原话,也是太后给他的嘱托。



    太后还信誓旦旦:身为男子,哪有不立后宫的?陛下只是还未开窍,懂的情事滋味便自然知道好了,如果有问题,还能查到太后头上去?这可是在太后的宫中,有太后担保,无需担心会怪罪到他身上,让他准备些“东西”宴席上用即可。



    张医正觉得很有道理,也觉得很恰当:虽然之前宴席上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但他敬酒时陛下也并未推辞,只轻笑着将酒饮下,而他随后成功离席确认太后的宫人这边也早早点上的熏香,只待陛下觉得不适离席时,叫人恰当引来偏殿,夏家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夏珍早早得令候在殿中,到时候门一关,孤男寡女又身中情药,发生点什么根本不是事!



    这一切分明天衣无缝。



    可为何有人中药之后不是情欲难耐,而是拔剑先杀人的!



    张医正眼睁睁看着皇帝药效发作,正心下暗自松口气,结果皇帝手握在剑柄上看也不看这片暖色春香,进门先一剑劈死那位企图上前服侍的宫人,那殷勤上前企图褪下楼枝衣服的宫人被劈成两半,血也飞溅出来,坐在殿中的夏珍看见什么也不顾尖叫一声便跑了出去,其他的宫人跟得了号令般纷纷跟上,竟然全都逃也似的离开了!他也想跑,可惜慢了一步随后陛下就看见躲在帷幔后的他,连剑也举了起来对着他,就像现在这样!



    “为朕?”楼枝脸上还带着溅上去的血迹,脚步却是轻盈的,头发随着行走而摇晃,像个好奇的少年,“给朕下这等下三滥的药物,是为朕着想什么呢?”



    张医正浑身冒汗,想着措辞:“自然是……自然是为陛下千秋大业着想!近日臣见陛下因后宫之事为朝臣所迫,便想出此法,此毒对人体无害,只需交i欢以解,并不损伤什么,夏家女身份尊贵又恰好适宜,只要陛下愿意,前日所面临风波亦可迎刃而解……朝堂可安,后宫天下亦可安!”



    楼枝笑出声,轻飘飘再靠近一步,“哦?原来医正如此良苦用心,那朕真当好好感谢医正了,只是医正竟然这样良苦用心,如今见朕又后退什么呢?”



    “我,我……”张医正看着楼枝脸上带着柔软又天真的笑容,低头却见天子手上长剑鲜血淋漓一路蔓延至身前,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陛下,陛下明鉴啊!饶臣这一次!臣,臣还有其他事可以告诉陛……”



    沾染了鲜血的剑高高抬起,反射出张医正惊恐的脸。



    “咚!”



    一柄玉如意先于剑锋精准砸向张医正颈侧,张医正就这么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两眼一翻,倒在地上,险而又险错开那道剑锋。



    剑尖失去目标立刻回身,隔着窗与举着玉如意的迟续青相对。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对视上了迟续青。



    楼枝的目光稍显茫然,目光先落在那柄有些滑稽的玉如意,再从玉如意上移开看向迟续青:“爱卿?”



    “是臣,”迟续青脸上还带着薄汗,却终于松一口气:“看来臣没来晚。”



    楼枝的手还握着剑没有收回,歪头看着他脸上的汗:“爱卿来做什么?”



    “来救驾。”迟续青看着楼枝面色如常不像中药,心下稍缓,晃了晃手上那柄玉如意,与楼枝手上长剑相比有些滑稽,“臣在前殿一路找陛下都未找到,又见陛下身边汪太监被太后拦住分身乏力,才觉出有异,恰好听见后殿宫人动乱,便趁机跑出来了,陛下可还好?”



    他把玉如意丢到一边,半个身子探进窗框,看见殿内模样。



    血腥味覆盖掉了香炉的气息,血淋淋的尸体倒在地上染红了华丽的装潢,是太后这边的人,被楼枝一剑当头劈下后已经残缺不堪,楼枝就这么站在这幅场面里,浑身是被喷出来的血,纵横交错地溅在浅色衣袍上。



    楼枝的剑没有收回,反而随意往身侧一指,“爱卿,你瞧。”



    迟续青疑惑地顺着他剑尖指向的张医正:“瞧什么?”



    剑尖轻飘飘地隔空划过张医正的脸,楼枝笑吟吟地,“瞧谢礼啊。”



    迟续青:“?”



    已经晕过去的张医正闭着眼,半张脸浸泡在血里,看上去颇为可怖……谢礼?



    “朕不是说要给爱卿谢礼?”楼枝提醒他,像叼着死老鼠跳到主人面前求夸奖的大白猫,“前几日爱卿不是一直在苦恼太医署的事情么?偏又舍不得杀那几个太医正正风气,如今机会可不是上门了?”



    “张医正此时正在朕脚边呢,他多次对爱卿大肆污蔑、在朕面前企图致爱卿于死地、如今还企图给朕下药被朕当场发现,有这么一个理由在面前,朕想杀他很是简单,而只要杀掉他,爱卿在太医署中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三派太医自成一体往后任爱卿使唤,自此无人敢质疑爱卿在太医署的地位,这种谢礼对爱卿最适合不过了不是么——”



    声音循循善诱,格外有理。



    迟续青万万没想到如今这个时刻,楼枝说的“谢礼”就是这么血淋淋地拎到他面前,失语片刻,而楼枝说完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这份礼物,扬手便要刺下去!



    “等等!”迟续青心跳骤停往前一扑,半个身子几乎挂在窗台上,狼狈又勉强握住楼枝的手,只觉得像握住一块冰,来不及多想连忙死死往后拽,“陛下,冷静!”



    “爱卿莫要担心,”楼枝安抚,“有朕在,谁又敢置喙?”



    这是一回事吗!



    迟续青知道楼枝力气大,根本扯不动楼枝,而浑身上下力气往后倒也无法撼动半点,索性深吸一口气,几乎吼了出声,“这谢礼,臣,不,要!”



    楼枝的絮叨终于停止,像被强行打断发条的八音盒,重复最后几个字,“……爱卿不要?”



    “对,臣不要,”迟续青耐心告罄,珠连炮似的开口,“臣要张医正作甚?摆在家里辟邪吗?也不能入药,毫无社会价值,那还不如要陛下,因为臣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太医署,而是陛下,所以劳烦陛下听话收一收剑可以吗?臣快坚持不住了。”



    “……要朕?”



    楼枝喃喃道,和迟续青对视三秒,手上力道终于一松。



    迟续青一个踉跄站稳,丝毫不敢大意放松,手往上移,握住楼枝的手腕,趁热打铁,“对,只要陛下。臣得先禀报陛下,前殿乱起来了,外面大臣不知有人给陛下下药一事,都在说陛下发疯杀人,陛下现在是想回到前殿去以正视听么?”



    楼枝任由他握着手腕,答非所问,“哦,那要吧。爱卿想去哪?”



    “臣想先躲躲人?殿内熏香有异,张医正带的药也有异,如今陛下看上去没事,但万一太后还有什么坏招呢。”迟续青道,“先躲人,再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陛下身体,陛下,你的手很冰。”



    他这话说的好似堂堂皇帝、太医署医正,在太后寝宫还要做贼。



    “那他呢?”楼枝最后看向张医正,确认道,“爱卿的……前谢礼,就这么不管了?不可惜吗?”



    “有什么好可惜的?”迟续青莫名其妙。



    两人对视片刻,迟续青催促,“陛下,快点。”



    楼枝确认了:迟续青是一点也不在乎张医正,不管对方怎么咬牙切齿,也不管对方现在躺在地上。



    屋顶上的暗卫皆屏息等候陛下下令,却见楼枝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抽回迟续青握住的那只手,而是单手撑住窗框轻轻一跃翻过窗沿,落地时轻盈得像只沾了血的白鸟,施施然停在迟续青身边,轻声问,“好吧,都依爱卿,接下来要朕做什么?”



    迟续青:“接下来……跟臣走?”



    楼枝:“好。”



    他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只含笑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迟续青,迟续青无暇顾及这眼神到底是何意味,索性伸手拉着楼枝,飞速往前奔跑。



    太后的慈安宫分正侧后三块,他从左边回廊进来时有四名宫人往外跑,声音应该喊来了周围侍卫,而右侧则通往前殿,以楼枝如今的模样和太后的算计,最好还是不要撞见微妙。



    “这边。”迟续青心下想着,带着楼枝转过第一个回廊。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侍卫喊“快快快!”,险而又险与他们擦肩而过。



    回廊绕过,迟续青也不管楼枝有没有听,继续道:“接下来往左。”



    宴席中出来透气的几位大臣声音传来,“陛下怎么了?”



    “不知何事,但太后已派人去看了,我等还是莫要乱走,以防惹祸上身。”



    抓着自己的手温度和语气都稳定得叫人觉得足以信任,楼枝跟着迟续青一路在慈安宫里穿梭,最后成功从一处假山后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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