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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反应过来这是即墨繁自己做出的行动之后,他就安安稳稳继续躺回去编小草了。



    霄翎教的营地稍远,直到洞穴里有人走了出来,留在帐篷外的几个弟子才纷纷投去了视线。



    只见一个带着椎帽的人从黑漆漆的山洞里缓步走出,整张面孔都被云水色的薄纱遮掩,连身形都看不太真切。



    方弦看见他挑了挑眉。



    “你干嘛这副打扮?”他问。



    即墨繁不想和黎锦初打照面。



    一方面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和长风谷的人关系不错,另一方面也是不太信任眼前的黎锦初。



    他和方弦之后有一场问道大会必然能交上手,还被这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缠着打了一架呢。



    谁知道黎家这位大少爷会不会也做出类似的行动,毕竟跟他流着一样血脉的、即墨繁的那个小师弟,刚刚才就在这次历练里,做出了十分没脑子的行动。



    事实上,即墨繁这属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委实称得上一句杞人忧天了。



    倘若是在秘境之外,任何更偏向私人的场所撞见,黎锦初确实有可能提出想和即墨繁再打一场的提议。



    毕竟他不清楚即墨繁这些年来为宗门浪费了多少修炼时间,会抱着单纯看看后辈成长到什么地步想法跟他切磋。



    但此时此刻,他们身处沉霭秘境,黎锦初虽说不是霄翎教的首席,但也是这次历练的领队。



    他再怎么随意,也不可能跟方弦一样,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剑动手。



    霄翎教丢不起这个人,黎家更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圈在世家大族的条条框框里。



    即墨繁对这些事没概念,他遮遮掩掩的行动更让霄翎教弟子间的猜想愈演愈烈,连狗血话本里的三角恋情节都出来了。



    他爱他,但他不爱他而爱他,可他却爱他。



    非常荒谬。



    最后即墨繁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言不发地挥手招呼方弦要走。



    方弦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叶,拎着一长串奇奇怪怪的草编小动物,就准备跟着即墨繁一起离去。



    虽说他并不挑休息的场所,但也不喜欢在周围有那么多陌生人的环境里休息。



    “二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是不是不太礼貌啊?”黎锦初的声音幽幽传来。



    即墨繁不得不顿下脚步,转身隔着椎帽上垂下的轻纱,看向正挑开帐篷的帷幔,从里面缓步走出的黎锦初。



    方弦暗自撇了撇嘴。



    来秘境探索还这么讲究,身上衣服这么一小会就又换了一件新的。



    非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话,来历练什么?去找个洞天福地打坐吸纳灵力升级不就完了?



    他们堂堂霄翎教,难道还缺一个给黎锦初修炼的地方不成?



    “我们要去哪,似乎没有必要同你汇报吧。”方弦上前一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平常他就随心所欲惯了,不高兴了是一定要让自己高兴回来的。



    心绪郁结对修炼也有坏处。



    “不过是一句关心,毕竟你我同为正道修士,而且看样子,你们二人似乎与所在宗门失散了啊。”黎锦初拿出了一把折扇,在身前轻轻摇着。



    “方道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完全没有半点恶意。”



    “我没怀疑你有恶意。”方弦直白嫌弃,“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黎锦初:



    这个方弦真是太放肆了。



    “这位朋友,为何以轻纱覆面呢?”他把话头转向了旁边的即墨繁。



    视线打量了一番眼前看不真切身形的人。



    虽说大半身体都被椎帽遮住,但还是能看出他整个人身上的色调是云水蓝。修仙界人人都知道,云沧剑宗的代表色就是云水蓝。



    黎锦初看不出即墨繁身上这件衣服是否有其他玄机,毕竟他并不熟悉那件弟子服。



    而且即使熟悉,他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



    毕竟霄翎教的规矩与云沧剑宗不同,他们虽说会发放弟子服,但说是给诸位弟子发放一件被加持了防御咒文的布料可能更为贴切。



    霄翎教是允许弟子根据自己喜欢的样式,随意改造弟子服的。



    所以黎锦初这会只能肯定眼前此人大概率确实是出身云沧剑宗,却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边的即墨繁被他点名,也不得不轻咳两声,张口答话。



    不然要是保持沉默,恐怕只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兴趣。



    “道友见笑,我先前在一次与妖兽的战斗中毁了容,因此才不得不遮遮掩掩。实在是相貌丑陋,恐怕会吓到旁人。”即墨繁压低声音,做一副喑哑声线,缓慢地回话。



    黎锦初被他难听的声音弄得下意识皱了皱眉。



    回过神又舒展五官,露出满含歉意的神色,“抱歉,我没有戳你伤心事的意思。”



    黎家着力培养的嫡系就是嫡系,和黎歌越那样野蛮生长,仗着自己家族势力就鼻孔朝天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身份不明,甚至还要对自己的长相遮遮掩掩的家伙,他也依旧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修养。



    简直像是把优雅刻进了骨子里。



    当然,如果忽视他满身都透出昂贵意味的打扮的话。



    好似炸毛小狗



    “若无旁的事要说,那我便要与同伴先行离开了。”为免夜长梦多,即墨繁打算快速告辞,先遛再说。



    “等等!”却不想黎锦初居然猝不及防迈步到了即墨繁身边,甚至颇为失礼的伸手过来想要拉他一把。



    “这位道友,夜已深了,你二人独自在秘境闯荡有很大危险,不如与我们霄翎教一同在此修整,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即墨繁被他的行动弄得实打实一惊。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闪开了黎锦初的手,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位置站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恼。



    虽说他已经在反应过来后尽力控制自己灵力的波动了,但黎锦初的境界比他要高,又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必然已经觉察到了,自己身上带着的冰属性灵力。



    “不,我们就不打扰诸位休息了。”即墨繁又往后退了两步。



    却不想黎锦初挺干脆的收了手,单手执扇轻摇,另一手负在背后。



    “既然道友如此坚决,我也不好强求。”他说,“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即墨繁藏在轻纱后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不过他没有纠结太久,反正黎锦初能放人就是好事。



    他没有御剑,拥雪剑早在他还坐在山洞里的时候,就被他暂时塞进乾坤袋里保存了。



    毕竟这把拥雪剑和他原来那个云沧剑宗弟子人手一把的铁剑不同,上面附带的身份属性太强了。



    被人看见一定会直接暴露身份的。



    被黎锦初一个人发现就算了,要是被那边几十号霄翎教的弟子一起看见,他出了秘境就得在云沧剑宗的大殿里挨那些老东西的批斗了。



    烦死了,过段时间一定想法子把那些总惹麻烦不干实事的玩意想个办法全弄走。



    弄不走大不了他走。



    即墨繁脚下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霄翎教众人的眼前。



    “大师兄?”有个霄翎教的小弟子在看见即墨繁与方弦都消失之后,大着胆子上来与黎锦初搭话,“您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自顾自地对他人好,别人可不一定会领你的情。”黎锦初只是摇着折扇,微微摇头,“既然那二人偏要独自探索,到时候遇到什么危险,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我们。”



    小弟子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问大师兄的问题是想知道这件事吗?



    但不等他好好思考,黎锦初就又言辞真挚地就“农夫与蛇”这个寓言,展开了一场人性教育大会。



    大家的心思就都成功被他带跑偏了。



    废了半天口舌,黎锦初总算成功打发走了众人各自回去休息。慢悠悠摇着扇子,他无意识把视线投向了方才二人消失的方向。



    在认出即墨繁的时候,他就猜出对方是出于什么想法才戴上了椎帽出来见人。



    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于给旁人制造麻烦没什么兴趣。



    身为黎氏一族的长子,他将来不论是在霄翎教继续深造,还是毕业后回家管理家族产业,即墨繁这样的人物,都是决不能得罪的存在。



    除非他能有把握一锤子将对方彻底钉死,再无翻身之力。



    但那虽说会绝后患,可在现在的状况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宁可帮着即墨繁离去。



    甚至还有意无意引导霄翎教的弟子们相信,那个戴着椎帽的人是云沧剑宗那位初露头角的水灵根内门弟子。



    什么?他可没做任何坏事,一切都是那些弟子们自己乱猜的,猜错了而已嘛。



    即墨繁离开霄翎教扎营范围,并翻过一个山头之后,才把椎帽收回了自己的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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