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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云销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垂眸喝完最后一口茶:“那就有劳了。”



    “其实吧……”李容意看他们都聊完了,知道自己可以说话了,也放松了许多,“我一直觉得这病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寻常的疫病,要是放任它在边州流传,我有种预感,边州很快就会完蛋的,哈哈哈哈!”



    他把这话当个玩笑,然而刚一抬头,立即收到四面八方飞掷而来的目光。



    他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道:“哎,我都说了,我的感觉不一定每次都准的,我就随便说说,切勿当真、切勿当真!”



    生死门·异样



    李容意和李容心办事有多利索, 祝云销非常清楚。



    在边州,任你是皇子、高官,在文人心中都比不得知己重要。李容心的白玉楼日日都有各地雅士出入,一传十, 十传百, 很快, 边州境内的文人圈儿里就流传起厉鬼索命之说。



    说是如果有人长期出现极寒极热的征兆,便是被厉鬼附身了,若是不好好医治,等病气渗进骨头,不仅人没救,身子还会变成一滩烂泥,又臭又恶心。



    不少文人可以接受病痛缠身, 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犹如羽化登仙, 但身子臭是断然无法接受的,于是乎第二天,去衙门登记名册的病人越来越多, 一本册子竟然已经记不下。



    “居然这么多人都遭了殃……”观棠生站在救济堂外, 看着在官兵引领下, 人数暴涨的房间, 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怕是一间屋子都装不下吧。”



    李容意也感慨, 捏着把扇子开始扇:“是啊,这些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天降大任于斯人, 不仅不害怕,说不定还偷着乐呢。”



    观棠生余光瞥见一抹紫色,扭头一看, 立即抬手夺扇:“这是我的扇子吧?还来!”



    “哎,不急,”李容意背手后退几步,嘻嘻道,“观兄,你还没告诉我微昀兄的能力是什么呢。”



    观棠生:“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你道我是那种多嘴多舌之人?”



    “观兄的确不是这种人,我能看出来,观兄是个好人。”



    这话还是中听的,观棠生翘起唇角,刚想回话,只见李容意话锋一转:“但毕竟相识一场,我奉劝观兄一句,最好不要对每个陌生人都施以援手,否则可能会引火上身哦。”



    观棠生还没说话,李容意如同世外高人一般拍拍他的肩膀,把扇子还给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个人拙见,观兄不必放在心上,走了,我也帮忙去了。”



    说完,李容意就顺着楼梯登上三楼,祝云销果然在这里。



    木格窗尽数敞开,铜铃摇曳,春风流动,倒是不冷。一个房间铺了二十多张床铺,到底还是有些拥挤,李容意总觉得脚都没地方落。



    祝云销倒是接受良好,正弯腰在一面床铺边放下一碗药。



    “微昀兄,你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每个病人都这么亲力亲为?”李容意紧跟着也倒了药,手在上方扇了扇,跟在祝云销身后,“你都已经把楼上楼下的病人都看了个遍了吧,药都煎三轮了,歇息一会儿吧,我来。”



    “无妨,你照顾好你阿姊就是了。”



    祝云销态度亲和,面容姣好,病人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这人身份定然不同凡响,可身份尊贵的人为什么又要屈尊降贵做这种下人都能做的事?



    一间房有流浪汉、有雅士,本身彼此都不对付,但在祝云销面前谁都不敢放肆,一个个悄默声打量着他,有的在猜这恩人到底是何种来头,有的在猜这人是不是朝廷新任命官,专门来做做表现的。



    李容意把碗塞进一个流浪汉手中,顺脚给他把被子也踢上,遮住臭烘烘的脚:“我姐不需要我照顾,她虽然得了病,但每天都健步如飞的,她原本还想把白玉楼腾出来当救济堂呢,能容纳的人也更多些,可她给我说微昀兄不愿意,这是为何?”



    祝云销闻言起身,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好好的酒楼,过上病气总是不好的,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这一笑真真如流光照霜,看得李容意说话都结巴了:“客、客气,微昀兄,你这人真是,咱们都这么熟了,还整得这么客气,啥也别说了,今晚我请!”



    “又你请?”祝云销走出房门,语气轻松,“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了,你们边州人表达感谢是不是都用请吃饭这种方式?”



    李容意迅速抓住关键点:“很早以前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可能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吗,顺着你的话说说罢了。”祝云销随意道。



    李容意却正色起来:“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微昀兄,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熟悉,但我要是见过你,一定不会忘记你,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朋友很少的,狐朋狗友那种不算啊,我想说什么呢,我们要是见过,肯定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的朋友呢?”



    祝云销听在耳里,面上没什么变化,他知道李容意在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淡声道:“一个朋友而已,就那么重要?”



    李容意的脚步逐渐变慢,很快就被祝云销甩开一大截。



    他看着祝云销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这很不对劲。可他来不及再细想这不对劲的源头是什么,祝云销已经要走下楼了。



    他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当然重要!”



    李容心刚好抱着一叠医书从另一间房凑出来,吓得一哆嗦:“你吃错药了?”



    李容意还在呐喊:“朋友可是能把命交给对方的,当然重要!”



    这一声非常响亮,一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李容心顿时魂飞魄散,当即把书往地上一砸,冲过去死死捂住李容意的嘴,压低声音道:“我真的求你了!李容意,收了神通吧,大吼大叫的不嫌丢人啊?知道你缺朋友了,但这不还有姐吗?你也给你姐留条活路行吗?”



    李容意奋力掰扯李容心的手,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从房间里往外瞅的病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李容意终于听进耳里,顿觉脸上无光,紧急往旁一跳,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更轻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他怔了一下,目光一点点挪向祝云销。



    祝云销没有下楼,而是含着一点笑,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祝云销轻轻道:“你说得有道理。”



    “朋友是能把命交给对方的,我记住了,谢卿。”



    明明这话就算是敷衍地说出来也能打动人心,偏偏祝云销说得很认真。



    李容意看着祝云销的背影,不知隔了多久,原本高亢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对李容心喃喃道:“姐,我真的认识他。”



    “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你都不记得他。”



    “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朋友呢?姐,你帮我看看我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观棠生从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没人知道他默默注视了这一切多久。他瞥了眼李家姐弟,又把视线转向祝云销。



    祝云销以前从没离开过青城,绝不可能遇到过李容心和李容意。



    所以为什么?



    李容意对祝云销天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这暂且按下不提,为什么祝云销也会表露出对李容意的不一样?



    观棠生自认是除了祝云销的家人外,同他最亲近的人,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是在相处三个月后才相熟相知、无话不谈。祝云销看着对谁都还不错,对谁都愿意伸出援手,可想要跟他深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么为什么祝云销会对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这么不设防备,甚至直呼他的字,这完全不像祝云销。



    他听出祝云销在叫出李容意的字时颇为不适应,既然不适应,为什么非要叫?



    祝云销身上有太多疑点,当一个人身上突然出现跟往日不一样的特征,只可能是这个人经历了重大变故。



    观棠生沉思半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刚刚封好,还泛着墨香,他在信封上揩了揩,旋即深吸一口气,下楼在一扇门上敲了敲,可第二下还没敲下去,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臂。



    观棠生猝然回首,撞上郁揽枫凉飕飕的目光,但很快,郁揽枫就把手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在唇前比了个嘘:“他在休息,有什么事晚点再来吧。”



    观棠生透着门缝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祝云销蜷缩在塌上,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他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进去,在外面找了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问郁揽枫:“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完,观棠生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他是你的主人这种话。”



    郁揽枫油盐不进,态度良好:“可这就是真话啊。”



    观棠生头皮发涨,揉揉眉心,避开这个话题:“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没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郁揽枫的表情冷下去,声音也是:“哦,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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