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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销的呼吸骤然急促,攥着信的手一点点收紧。
信封依旧洒着金粉,连边角都规规矩矩,没有一丝折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结局啦,其实真的很舍不得……我将多多以番外伺候之啊啊啊啊!!!
生死门·归途
阿昀, 展信佳。
边州一别,已过数日,近来可还安好?
不过,依你的性子, 无论好与不好, 大抵都会说声好。
母亲前日回宫, 一回来就同我问起你,问你身在何处,身子如何,我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作为兄长,连弟弟身处何地都不知道,便是世上最冷心冷情的兄长也不过如此,好在, 父亲一直陪着母亲, 他们二位身子康健,你可安心。
这几日,潮雨也总来东宫, 他那咋咋呼呼的性子, 最近倒是收敛了不少, 不过他把你的长弓拿去抹了油, 只是我见他还偷偷抽了弓身几下, 我扣下了他的扇子, 你若需要,便同我来拿。
观阁老忙于内阁事务, 无暇理会他,近日以边州为首,多名地方官员将各地身负神力之人记录在册, 统一上报朝廷。
宋远山的意思是在各州设立特殊部,以强制弱,统一监管能力者,若有人擅自动用能力便除以重刑。许文骢则提出颁布新政,二者共治,双方皆受约束与保护。
你知道的,他们素来如此,越吵法子越多,我想,以许文骢之策为明,宋远山之策为暗,双管齐下当为上策,想必不久之后,你在的地方,也能收到新政令了。
我现如今无法擅自离开青城,便让它替我先行一步吧。
不知不觉,信已经写得这般冗长,可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为数不多需要写信的日子,都在今年。
我常常在想,若我早在你离开青城去往梅里时就察觉你的异样,是不是就能把你从这条路上拉回来?若我亦是身负神力,是不是就不至于让你把自己逼到如今这一步?
我深知懊悔无用,却无法控制地这么想。
可思来想去,比之懊悔,阿昀,我更为你骄傲。
父亲总说这世间不能没有谁,你从小也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如今你真的这么做了,父亲又因此怄了许久的气,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很欣慰的。
只是,这句话还有另一个含义,他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
世间不能没有谁,所以,你不必什么都一个人扛。
世上之人千千万万,唯有至亲血脉相连,永不殊途。
祝云销的指尖落在最后四个字上,轻轻描摹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低声道:“我怎会与你们殊途······”
话刚出口,祝云销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尤为喑哑,身子里像是被塞了团火似的,灼得他眼眶发烫,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根微凉的手指碰到他的眼尾,悄悄在上面蹭了一下。
“还没哭,这会儿擦是不是早了点儿。”
祝云销抬起下巴,对上郁揽枫的视线,郁揽枫手指一僵,表情明显有些心虚,但手却没缩回去,反而试探般在祝云销的脸蛋上戳了戳:“生我气了吗?”
“若我生气,你的手已经断掉了。”
祝云销拍开他的冰爪,垂头将信叠好,声音极轻地道:“我没那么不知好歹。”
郁揽枫瞬间炸锅,原地跳起来:“还说不生气,你都拍我的手了!”
他的声音之响亮,甚至激起巷道里的回音,祝云销被他喊得浑身一激灵,迅速朝巷口扫了眼,旋即扭头对郁揽枫狠狠道:“难不成我还该亲你,对你说谢谢吗?”
“你怕被人看到?”郁揽枫瞪圆眼睛,扯着嗓子大喊,“我很见不得人吗!”
“你要不要喊给所有人听?”
“要!”
祝云销盯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只见郁揽枫把脖子高高扬起,像是要宣布大事一样,斩钉截铁地又说了一遍:“要!”
整个巷道都回荡起这铿锵有力的一声。
半晌,祝云销终于叹了口气,又像是笑了出来:“行,要。”
郁揽枫瞅他,眼睛眨巴了两下:“真的?”
“给你个台阶,你是不是要顺着爬到天上去?”
祝云销捏住郁揽枫的脸,往里一掐,郁揽枫的嘴瞬间撅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这一顿闹腾,倒是让祝云销心头那点儿怅然消散不少。
“你们倒是会给自己安排戏份,若不是我听旁人议论,还不知他们已经把我的活都给抢了,说吧,他们人都在哪儿?”
郁揽枫嘟嘟囔囔:“不知道呀,多半都在忙着抢戏吧,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不是叫遇和则以新政治之,遇暴则以暴制暴?他们分散各地,哪儿有异动,就在哪儿杀鸡儆猴,跟你走的一条路子,去哪儿都有可能。”
祝云销不置可否,手慢慢松开:“只我一人,也能做到。”
“哦——”
郁揽枫拉长声音,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掏出一根笔和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写了几个字:“殿下说他不需要你们,你们这些人都不准再出来碍事,知不知道?”
祝云销刚扫一眼,立即把纸抽出来:“你知道捏造军报是什么罪名吗?”
“不知道呀。”郁揽枫无辜道。
“不准写。”
祝云销干脆把笔也给他缴获了。
就在这时,巷道之外传来一阵喧哗,祝云销与郁揽枫相视一眼,同时朝外看去,只见几名官吏将一张告示贴在正街最显眼的一面墙上。
围在墙下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祝云销远远看着,虽看不清告示上的字,可那上面写了什么,他清清楚楚。
袖袋里的信仿佛在这时跟墙上的纸合二为一,共同化作青鸟的羽翼,自千里之外的青城翩跹而至。
祝云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手心不知何时微微发烫,如同温着一个看不见的热炉,蒸腾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穿心而过,将他与许多人牢牢绑在一起。
郁揽枫负手站在祝云销身边,兴致勃勃地说:“怎么了,不过去看看吗?我可以把你举过头顶哦。”
祝云销说:“不必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郁揽枫歪歪脑袋:“嗯?做什么?”
祝云销看向他,唇边泛起浅淡的笑:“抢戏啊。”
新政很快遍及各州。
新政之下,人人平等,但凡作奸犯科者,无论是否身负神力,所受处罚必将比往日严苛数倍。
可新政仍有弊端,身负神力者,哪有那么容易被抓住?就算被抓住了,他们总有各种缘由为自己辩解,处罚难免会打折扣。
就在诸方都在观望新政之时,大昭流传起一个骇人听闻的传说。
各地仿佛一夜之间生出地缚灵,若有人谋害他人,不被发现还好,一旦露出马脚,必定会遭受丧心病狂的惨烈报复。
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死无全尸拿去喂狗。
目前可知的是,做这些事的不止一个人。
他们是一帮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手段凶残、心狠手辣,做事随心所欲,毫不顾忌国法,又因身负强悍能力,衙门也拿他们束手无策。
朝廷多次派兵寻人踪迹,无果。
他们就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沉重地压在各州各郡的头顶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位三皇子殿下。
于是,这群跟他一样嚣张跋扈的人,便被视作一丘之貉,世人称其为——生死门。
闻生死门之名,无人不胆战心惊、魂飞魄散,更有甚者,暗中筹划,意图报复。
是夜,一众人马挤在屋里,门窗关得死紧,桌上摊着官府布防图。
“等阿武回来,咱们就出发,他干这事儿精,那帮吃白饭的指定不知道水缸里全换成了酒,到时候一把火给它烧得干干净净,看那帮贱种还敢不敢天天拿什么新政威胁咱!”
为首者低声说着话,一屋子人压着嗓子应和:“就是!娘的,今非昔比,若还是听他们的话,岂不如狗一般?”
唯独一个胆小的,犹豫片刻后,道:“可是哥,除了衙门,还有那帮人,他们会不会……”
“呸呸呸!说什么蠢话,你当他们是神仙,怎么可能找到这儿——”
他话音未落,烛火忽然一明一暗地跳动起来。
忽地暗下去半截,又勉强亮回来,如此反复,像有人在灯里喘气。
屋里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
夜风骤起,拍得窗纸啪啪作响,绕着屋子打转,几乎要将房檐掀翻。
“谁在外头?”为首者将手重重压在桌上,咽了口唾沫,“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砰!
风猛地撞在门上。
胆小的那个当场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颤颤巍巍地冲着门举起手指:“有…有人……”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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