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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预考还是设在县学,考试当日,依着当初给画砚送考的老规矩,程颂给弟弟也准备了两样,一份普通馒头,一份加了酱肉的馒头。当初画砚是都带进去了,可万一今年搜检的规矩更严了呢?还是都备上妥当。



    勤学功课不行,但程颂想着既然都陪学了,那就继续陪考吧,给他也交了报考费用。勤学没意见,听说每年科举都有考生突发急症,或是因为过于紧张晕倒。二少爷没考就紧张,进了考场怕是风险也不小,他是得陪着,大不了胡乱写上一些。



    “你就只管专心答你的卷子。早上楚夫子不是给你俩都诊过脉了么?说都没事,无需担心。”



    程颂安抚完弟弟,转头见勤学那一脸紧绷的神色,不由好笑,提醒他:



    “你要只惦记二弟,左顾右盼,怕是会被判了‘行迹可疑’,那就亏大了。”



    程胜之前确是紧张,可真站到考场外了,不知是不是哥哥就在身边让他觉着安心,那些忐忑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还能定下神来,安慰自己书童:



    “能答多少便答多少,反正考场不让提前出来,待交卷了,你我就在门口汇合。”



    确认程胜勤学都顺利进了考场,程颂黎仁诚直接去了学田。



    过几天就要夏收,他已从舅父那里听说,各处田地的长势都不错,便没去田里细看,只去制糖院与吴婶子聊了几句。



    待这季庄稼收完,孙大一家、于氏一家,便都会退了学田搬去书院。吴老伯还要在学田制皂,吴家人商议过后,决定暂且不搬,但也主动退了十亩学田,只留下一半继续耕种。



    “制糖院的活儿用不上他,留下的十亩地就当给石头他爹找个事做,免得他闲得慌。”



    吴婶子有些时日没见着小东家了,心下高兴,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来到绢花作坊,程颂是想看看这边的招工进展。



    黎家母女都去了云州,长宁的作坊便参照了当初采摘小队的法子,将女工们分作了几个小组。每组都有各自负责的花样与产量,并由一名手艺出众的女工担任组长,专司检查成品的质量。



    作坊的管事人选,黎仁宁与程颂商量过后,就定下了于氏。



    男人失踪之后,于氏一个人租种学田养活儿女。事事都要她自己拿主意,这些年下来,性子磨得愈发坚韧果决,做事勤快,遇事有担当,确是个合适的管事人选。



    听说让自己担任管事,于氏痛快应承下来。每日下了工回到家中,她便与女儿一同,跟着大儿子于超或是小儿子四郎学识字、学算术。既做了管事,总不能半个字不识,当初黎掌柜在时,也是时常抽空学的。于氏便也照着样子努力,半点儿不嫌辛苦,反倒干得十分起劲。



    大琞的女子,自幼便要学习女红,从纺线织布到裁剪缝纫,皆是必备的功夫。铺子里那些专门的裁缝,大多精于复杂的样式、名贵的料子,或是更为精细的合体裁衣。而小东家这一回要的,不过是基础的缝纫裁剪,倒不算难寻。于氏告诉程颂,只这几日工夫,便已招收了七八十人。



    “书院要的那些货,也早都备齐了。黎掌柜走前交代过,只等小东家回来吩咐,便可随时送去。”



    “那今日就找车运过去吧,送到教务处的院子,找许正接收就行。”



    程颂说道。



    书院要的货是他下的订单,也是背心内裤,给书院学生免费发的。每个学生一年四套,用的都是轻软透气的细麻布料。



    “回头在书院发个张榜通知,与院服的规矩一样:领到的内衣,只许本人穿着。一旦被发现转送他人,明年便没有了。”



    程颂叮嘱许正。



    内衣在里面,不像院服容易查验。他的目的是让学生们养成穿内衣的习惯,别的招数一时也想不出,好在这时候的孩子们大多淳朴,用“明年没有了”大抵都能将人唬住。



    “再加一句:过些日子,书院里便会开始售卖价钱便宜的内衣。惦记家里人的,就好好做工,挣了工钱自己买回去。”



    “便宜……那价钱定在多少啊,少爷?”



    许正好奇道。



    队长回来后,云州商行里“内衣三两银子起步”的消息就传开了。虽说发给他们的是细麻布做的,可那也是新鲜物事,别说旁人,他都想省下一套给家里大哥带回去。



    二哥去年跟他来了书院,入读了木工专业。许正一直想让大哥也来城里,到少爷手底下寻份工做,可家中又开了几亩荒田,只靠爹一人实在忙不过来,只能再等等。大哥虽比他高出一头,人却精瘦,按他的尺寸领的内衣,估摸着大哥也能穿得下。



    爹娘的身形,怕是不合穿,得等他再长高些才行。



    少爷说穿着内衣于身子有好处,他也想给家里人买上几件。算上奖金,去年一年他攒下了近三十两银子,可三两银子买一件内衣,于他而言仍是太过昂贵。



    他们书院要发的是细麻布内衣,这种布在布铺里是三百文一匹。成衣向来比单买布料要贵,一件寻常的短打衣衫,约莫需五百文。这内衣也算成衣,即便用料少些,一件少说也得一百文吧?



    “五十文,一件。”



    程颂说道。



    “只是还得等些日子,前面赶制出来的都要给学生们发了,要等下一批做出来才能售卖。”



    五十文一件???



    许正立时显出满脸的惊喜,急急说道:



    “少爷,那我先预定十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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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程颂:“若内衣售卖不顺,可编造一则以讹传讹的内宅是非,借以宣扬内衣的好处,定能引来大批客人上门……”这啥?谁教你这么干了?



    画砚:少爷啊!少爷不是说,这个叫什么……哦对,叫‘制造热度’!



    程颂愁死了:那我也没教你随意编造啊!那‘是非’既然出了,咱们只是顺势借力,但不能胡编乱造啊。严昭可是太子,你这给未来皇帝交换的什么心得!



    画砚:皇帝太子也缺钱啊,还得靠卖咱们的货挣银子,我看还不如少爷呢!不能编造啊,那我改改。



    ……



    画砚:改好了!



    程颂:这么快?



    画砚:嗯嗯,改几个字,不算费事!



    程颂:我看看,呃,“若内衣售卖不顺,可以宣扬一则真实发生的长宁内宅是非……”。



    画砚:这样行吗少爷,这可不算随意编造了吧?



    程颂:你这……可以!



    画砚:嘿嘿!



    落榜



    大琞对布匹的幅宽有明文律例规定, 官定的标准幅宽是二尺五分,但实际能造出完全合乎标准尺寸的,只有江南和蜀地的官办织锦院。其它民间机坊或是零散织户所出的布匹, 幅面难免有些许窄短, 但欠缺也不会过于严重, 否则必定影响自家名声与销路。



    这样的布匹用来做内衣,手艺精湛的裁缝,一匹布能裁出十一二件内衣,粗通裁剪的女工也就做个九件十件。一剪子下歪了, 兴许就剩八件了。



    算上工钱和针线, 一件内衣五十文就堪堪卡在了保本的边缘。



    梁文提醒他家少爷, 照这个价钱,卖得多了怕是要赔。



    “无妨。”



    程颂放下账本。让于氏把更擅裁剪的女工分出来专门做这个, 尽量减少浪费。再把零碎布头收集起来,清洗晾晒后作为被褥的填充物。



    打从宁工坊开张, 制作绢花剩下的丝绸碎料一直不少。起初黎仁宁安排用碎料做些小绢花,只是没做多久,作坊的生意便红火起来,再无余力去兼顾这等利薄的小物件。听了程颂建议, 那些碎料都被做了丝绸靠枕的填充。



    与市面上常见的方形、筒形靠枕不同, 宁工坊做的靠枕, 样式形态很是新奇多样。



    其中圆圆胖胖、仿照狸奴爪子做的靠枕, 卖得尤其好。小点的一只要价四两银子, 两尺见方的大号靠枕能卖到十两银子, 单一只大靠枕的纯利至少能买下二十匹麻布,做出两百件内衣。



    “麻布的碎料不能做靠枕吗?”



    一旁的画砚问道。



    少爷给他讲过只有价钱便宜,才能让更多百姓穿上内衣的道理。内衣可以不赚钱, 那用碎料填充靠枕,补个亏空也不行吗?



    “嗯……还是做被子吧,一床八百文。”



    程颂下了决定。



    一床被子用布一匹半多,工料算在一处,八百文不至亏钱,利润也很薄。



    可一床用全新布料裁成、内里填着洁净碎絮的被子,在许多寻常百姓家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大琞没有棉花。冬日御寒,富贵人家盖的是轻暖的丝绵被。略有结余的寻常门户,多用粗麻布或被称作“纸衾”的藤纸做被面,里头填些旧衣碎絮。最为贫苦的百姓,便是旧衣也舍不得絮进去,还要缝缝补补地作为被面,里头填些干草、芦苇花穗之类勉强过冬。



    一床八百文的被子,算是寻常百姓家不小的置办了。好在这里外都是粗布的被子,只要经常换洗晾晒,仔细一些,应当能用上许多年。程颂盘算着,咬咬牙愿意买下的人家,应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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