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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又要开荒的话,从哪找人呢?会不会不好招佃户”



    梁言操心道。



    刚买下牧场的时候,云州商队还在,后来又从城里雇了些工人干活儿,紧赶慢赶种了一季粗粮。如今牧场已经招了不少佃户,少爷再开荒的话,怕是真要去其它地主家挖人了。



    程胜跟着点头,他比梁言担心得还多。当初谭家人说过,甘凉百姓就因为土地过于贫瘠,怕过了三年的免税期限也养不肥荒地,种出来的粮食不够交税,不敢轻易开荒。万一哥哥买下荒田也种不出多少粮食,他怕是不会让佃户吃亏,准会自己掏钱补上。



    程颂笑笑,先回复二弟:“地力不必发愁,役兵能干得很,回头把挖出来的河泥都沤成肥料,能肥不少土地。最多就是肥地要费些工夫,明年也许只来得及种一季作物。至于佃户……”



    他转头看向梁言:“如今的肃州,可不愁人手。只那些新办了户籍的,就有不少肯做工的。”



    程颂说的就是之前的黑户。他向常大人打听过,两个多月下来,来办理户籍的黑户已近两万。听着数量不少,但肃州实际的黑户人口应该有十万甚至更多,等开春天暖了应该还有不少人来。他们当中,没有土地或者土地不足的多得是,需要做工挣钱的人应该不难找。



    “少爷的意思是,明年开荒只雇人干活,不招佃户了?”



    梁言追问。



    程颂嗯了声,说暂时不招。招佃户多是合作分成,明年能买到哪处荒地还不确定,开荒和肥地的耗时更说不准。他要种的又是别人没见过的作物,自己不怕亏钱,但来做佃户的农人怕是会有顾虑。还是先雇人干活儿,让他们挣个稳妥的工钱。耕种的风险先由自己担着,等确定了土地的情况再决定以后的安排。



    梁言听得点头,问少爷如何把消息传给新办了户籍的百姓。那些黑户可是住得分散,是不是开春之后劳烦驻军派人再跑一趟。



    “应该不用,运送灰石的百姓有不少就是听了兵士传信来的。正好快停工了,让他们把雇人种地的消息传回去就行。”



    程颂回道。



    停工?



    画砚眼睛一亮:“要放假了少爷?”



    之前长宁都是腊月二十才停工,这才刚腊月初一啊。



    “嗯,运送灰石的先停工,其它作坊,十五吧。”



    程颂回道。



    运送灰石一直都是计件算钱,他原以为天冷了来的人会陆续减少,但听小鱼说,几乎没什么人会提前走,只要这收购点开着,他们就天天来。特别是提供了甜姜汤后,别说走,还有不少附近的百姓也加入进来,就为了混口汤喝。



    程颂没有不舍得那点姜汤,只是运送灰石的百姓,多半没有像样的冬衣,干活儿的时候出一身汗,上下工的路上却还要挨冻。才入冬时还好,进入腊月降雪渐多,每日如此反复有冻伤冻病的风险,还是暂停收购吧。



    “这两日备点年货,给他们也发一些,发完就撤了收购点。作坊的年货,停工前发放。”



    程颂决定道。



    画砚高兴得嘴角都飞起了:“停工好,停工咱们就去连青,我想黎秀才了!”



    小少爷跟着乐,连连赞同!



    去去去,去连青,我也很想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大冷天的,你俩开个窗户吹风啊?



    画砚:小七想爷爷了,我陪他赏个月。



    程颂:赏月思亲?倒是风雅,没再写首诗?



    小七摇摇头:不会写。



    画砚:嗯……这初一的月亮,太瘦,赏不出啥。



    三父子



    想着快要降雪, 当天夜里就下了一场,好在不算太大,早上就放晴了。



    路滑不好走, 担心送灰石的路不好走, 程颂也早早起来, 和小少年们一同出了门。



    程胜勤学和小仁安的马车直接去了牧场,同车的还有帮着打完官司的廖阔。程颂想先去收购点,看看是不是今天暂停收购,然后再去趟牧场。



    冬日天短, 出了城门才蒙蒙亮, 不过路况已经能看清了。比程颂预想得要好些, 雪不算厚,行车走路都还问题不大。



    役兵走后, 往来的商旅也少了许多,肃州章家排骨食铺暂时歇业了。当初雇来做饭的两个摊主都回了城里继续摆摊, 等着天暖再回来。



    接替冯氏何氏的几个帮工婶子还在,收购点的大灶也没停,每天都要煮上好几大锅甜姜汤和荞麦水。



    跳下马车,程颂跺了跺脚, 问身后正在背筐的小鱼:“这么早就有人来了?”



    他们才刚到,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有人往这边走。看拉车背筐的架势和行进的方向, 肯定是来送灰石的。现在就到了, 半夜就得出发吧?



    小鱼见惯了:“少爷不知, 来得早的多是住得离废矿近, 有些远处来的,也投宿到那边的村子。他们是昨晚就把灰石装上带回住处,早上直接背过来, 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那也得卯时前后就得出发,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程颂吁了口气,跟上前面的小鱼,帮他托了把身后的竹筐。筐里都是铜板和零星的碎银。每天一早小鱼和小七都要带着本子零钱过来,和两个谭家派来帮忙的伙计一起收购灰石。



    两个伙计也是刚到,正在打扫条桌上的积雪,见到程颂来了,主动过来问好。



    说话间,第一车灰石已经到了。前面拉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还套了根两指粗的拉绳,拉绳另一头系在独轮车上,套上这个能给拉车的人省些力气。



    后面推车的是两个少年,年纪十五六岁,他俩肩上都还背了个竹筐,筐里也都是灰石。



    一车灰石最多二百斤,加上两个背筐里的,大概二百五六十斤。之前程颂定的是十斤灰石一文钱,后来变成了一文钱加一个菜饼。入冬之后,除了多备了甜姜汤,他又把收购价提了提,十斤灰石涨到了两文钱。



    一趟走下来,这父子三人能到手大概五十文钱、五十个菜饼。



    菜饼是从城里订的,个头没有巴掌大,也不厚实,成年男人一顿七八个不算多,更别说这些大冷天干重活儿的。



    从面相看,这三人应是父子。换好了铜板,他们去饭棚领了饼子打了热汤,坐到一处吃了起来。



    排骨食摊暂停了,桌子椅子都还在,就为了方便这些运灰石的百姓能坐下吃口饭。



    等他们吃过几个饼子,又打来第二碗热汤,程颂主动过去,坐到了三个人对面,与他们闲聊起来。



    三人确实是父子,他们没见过程颂,但见他穿得好,又与管事的两位小郎君相熟,便要站起来回话,被程颂拦下了,让他们就坐着,边吃边聊。



    几句话问完,程颂就了解了这三父子的情况。他们住的村子在肃州城北的百里之外,会过来运灰石就是得了驻军送去的消息。不过他们比村里其他人来得还要晚几天,没赶上牧场作坊招工。



    “赶上了也没用,听说作坊就要十五岁以下的。我家这俩,一个十六,一个十四,人家未必能看上。”



    听程颂问为何两个儿子没去作坊,中年男人解释道。



    帮小七支好摊子,画砚也过来坐到少爷身边,听男人说的村子有些耳熟。作坊招工时他也参与了,记得登记过这个村子的少年,问他们父子为何没赶上。



    “那几天被人雇去送货,回来才得了消息。”



    男人答道。



    他们那个村子在山脚下,往北去的商队,只要没有运送太怕摔的货物,就会选择翻山,能省三四天的路程。翻山的路不好走,只靠商队的脚夫经常不够用,就会从村里雇几个熟悉山路的青壮帮忙。



    山里耕地少,村民们多是靠着给人背货和采摘山货过活。



    “不打猎吗?”



    画砚追问道。



    男人放下汤碗:“碰上好对付的也能抓两只,个大的野物不行,不小心就要把命丢了。”



    程颂听得点头。打猎真不是拿把刀就够了,那是必须要学好本事才能从事的生计,贸然去了就是野兽的一顿饱饭。



    “那几天正好山上的野梨树挂果,就又等了两天,顺路背几筐过来卖,这筐也用上了。”



    男人指了指儿子脚下的背筐,说推车是城里租来的,背筐就是自己家的。



    “租车一天几文?”程颂问男人。



    “八文钱,听说原来就六文,送灰石的人多,租车钱也涨了。”



    当初在长宁租王止家的推车,一天五文。后来到长宁的商人多了,城里租车的生意跟着有了起色,据说也涨价了,具体多少钱程颂并不清楚。画砚知道,说也是八文一天。



    八文钱就是八十斤灰石钱,涨了钱也得拉够四十斤才能赚下,怪不得多数人还是用的背筐。



    他们说话时,男人的两个儿子就安静吃饼喝汤。吃完后,一个从怀里拿出块麻布,把剩下的七八个菜饼包好,另一个又去打回来三碗荞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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