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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水阁外的浓雾翻涌起来, 一道人影从雾中现身，进入阁中。
是个中年男人，眉眼与颜书墨有七分相似, 只是形象有点不修边幅，一身粗布麻衣, 还踏着一双草鞋。
颜书墨见他, 躬身唤道，“父亲。”
“不必多礼。”颜锋说。他在阁中上首的椅子上坐下问，“昨日龙霆没察觉我在宗内？”
颜书墨道：“他问过你, 我说你早年离宗，不知踪迹，他便走了。”
颜锋沉吟片刻, 疑惑：“他竟没察觉我的气息，不应该啊！”
颜书墨也疑惑：“他不仅没察觉到你在，甚至连以前必去宝库都没去。是百年前被围剿怕了，从良了！？”
“他才不知什么是怕。”颜锋评价道，接着又沉默许久，“他没察觉我在，也没洗劫宝库，只有一个可能。”
颜书墨问：“什么可能？”
颜锋道：“龙霆如今的实力不复从前。”
颜书墨顺着颜锋的话，回想了龙霆昨日的行为。非常礼貌，连一句挑刺之言都没说过，与他从前大相径庭。
回忆了细节，颜书墨觉得他父亲的说辞很有道理。
如果龙霆实力不复从前，那是否就意味着……
颜书墨道：“父亲，我们现在要不要趁魔尊势弱，清算以前的账？”
“清算什么！？”颜锋瞪了颜书墨一眼，“他不找你清算百年前跟着围剿的账就算好的了，你还想清算他！”
说起这事，颜锋脸上出现些怒意，“你说你，百年前跟什么风，佛尊叫你去围剿龙霆你就去围剿，哪天佛尊让你把景华仙门宗主的位置让出去，你是不是也要让。”
颜书墨道：“仙盟其他宗门派了人，我不去景华仙门就要被踢出仙盟了。”
颜锋又瞪了一眼颜书墨，他才不信他这个连修炼都不肯努力的儿子，能这么为宗门未来着想。
无非是上头尊者施压，他们不得不出人罢了。
不过他这儿子也还算聪明，只他一人前去，没带宗门其他人。
这样也好，有朝一日龙霆清算起来，把儿子踢出去承担就行了，不影响宗门内部。
想到此，颜锋心情舒坦许多，他调整了情绪问道：“他昨日来做什么？”
“问百年前围剿之事。”颜书墨道，“我本就听佛尊行事，就照实说了。”
“嗯。”颜锋点点头，没再言语。
颜书墨则追问道：“父亲，我对百年前围剿之事，甚是不解。”
颜锋说：“有何不解？”
颜书墨说：“魔尊在魔族刚有声势起，就经常来往人、妖两族，搜刮各类灵气充足的宝贝。宗门、商号，还有妖族那些妖修哪个不是对他怨声载道，可人、妖两族尊者对此从未置过一词。”
颜书墨：“多年来，我宗被龙霆拿走的宝贝不计其数，也曾联合其他宗门欲去魔族讨伐，佛尊却让我们忍让。反倒是魔尊跻身尊者，消停百年之后，尊者们才联合仙盟前去围剿，如此行径着实怪异。而且，道尊将龙霆的尸身封印，叮嘱我有人来取不要为难，结合龙霆没死，这摆明是知道龙霆会归来。”
颜书墨说道此处，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父亲，你说尊者们弄这一出，究竟为何？”
颜锋听了颜书墨的话久久未语，直到外面的雾散了些，有阳光照进水阁，颜锋才问：“书墨，你可知十方界的尊者，为何为尊者？”
颜书墨道：“不是到了证仙，便可登临。”
颜锋又问：“那你可知如何才能证仙？”
作为仙盟宗主的颜书墨当然知道，“领悟大道，将自己所悟之道，身念合一。再在渡劫期磨砺道心，待圆满便可证仙。”
“理论上是这样。”颜锋道，“可事实却非如此，各族尊者要想成为尊者，除了绝对实力，还要对本族有绝对贡献，受到种族认可才可得到进一步突破，成为尊者。”
颜锋说：“现在的人族三尊，佛尊与道尊是在千年前与异族纷争中，为保全、救助人族做出贡献。剑尊则是凭一己之力，斩灭三处天落火，救三城近几十万人族，才获得尊者称号。”
颜锋说：“尊者除了自身修行，更要考虑种族的生存与延续。不然你以为，修士必须保护凡俗，宗门的等级条理因何而来。天落火降临后，各族尊者们又为何会坐在一起研究遏制，能影响修士修行的天墟。”
这些说法颜书墨还是第一次听到。想来也是，他们身居高位，掌握分配十方界各类资源，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颜书墨回想他父亲为何会说这些的缘由，有些明了，他道：“父亲，你的意思是说尊者们会联手围剿魔尊，可能跟种族存亡有关？”
颜锋眨了眨眼，模糊道：“可能吧。”
颜书墨听他答复，便知晓他父亲也是猜测，可若真是关于种族存亡的大事，尊者们又何故不名言。
反倒惹人胡乱猜想！？
颜书墨想了一会，发现他根本想不透。算了，他不是善于思考的料，好好当他的景华仙门宗主就是了，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
只是，颜书墨豁达不过瞬息，便又生出疑问。
见他父亲还没走，颜书墨问：“父亲你说各族尊者要对本族做出贡献，获得认可才可成尊。但魔尊修杀伐之道，在魔族所造杀戮可堆山填海，魔族本该恨他，又如何会认可他。”
颜锋听完颜书墨的疑问，哼笑一声：“你以为他当年到人、妖两族大肆搜刮灵宝，是因为他自己想要。”
一听这话，颜书墨就懂了，这跟龙霆成为魔尊有更大关系。
颜书墨问：“那是为何？”
颜锋又笑一声，“这就是魔族的事了，你问我没用。”
颜书墨看着他父亲，露出无语之色，说话说一半，祝他永远没突破。
－
南瀚沧洲的天气晴雨难测。
前一刻还大好的天气，下一刻就黑云翻涌，将正在行驶中的灵舟包裹。
雷电交织中，龙霆放出孔雀，让其使用风遁载着灵舟远离雷云。
反正孔雀也放出来了，龙霆也不客气，让孔雀以风力继续给灵舟加速，缩短回魔族的时间。
有孔雀助力，行驶时间缩减一半，只用三日灵舟就到了南瀚沧洲边界府域。
龙霆站在前舱甲板上远眺。他们现在在沧澜域，过了沧澜域跨过沉渊海，就是西冥荒洲魔族之地。
魔族不似人族宗门遍地，层层管理。
魔族是直接以域划分，每一域都由一位羽化境的大魔执掌，大魔管理域中所有事物，被称域主。
除了龙霆所在的黯天域，魔族共有八位域主，每一位都各有神通，不服管教，且奇形怪状。
龙霆一想到要回去面对他们，头疼，眼睛也疼。
“玉郎，过来。”龙霆传音在前舱的施鹤鱼，要回魔族，他需要了解魔族现状。
施鹤鱼从前舱闪身而至。
没等龙霆开口，施鹤鱼就先好奇问：“师尊，你不在后舱陪着师娘，到甲板上吹风干嘛！？”
龙霆收回远眺的目光，侧目冷冷看了施鹤鱼一眼。
他们在灵舟上已连续走了五日。
除第一日孟黎亲昵缩在他怀中，问了他去景华仙门的事，其余时间孟黎全在打坐修炼他传授的功法，对他都爱搭不理。
龙霆都有些后悔教孟黎功法了。
龙霆无视了施鹤鱼的疑问，问道：“魔族如今是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施鹤鱼道，“师尊您又不是不知道各域那些老魔头什么德行，您在能压着他们不搞事，您不在他们就翻了天了。”
施鹤鱼道：“当年您陨落的消息一传回魔域，骨幽域域主就以须弥域域主抢了他侍妾为由发难，两域打起来了。”
“和妖族地界接壤的无烬域说妖鲛一族偷了他们域的宝贝，召集魔兵说要讨回宝贝，给妖鲛一族好看。结果碰上黑龙妖尊在那一代巡查，被黑龙一尾巴扇回去了，无烬域损失惨重，隔壁的断魂域趁机偷袭想抢无烬域地盘，到现在两域还在打。”
“和人族地界相近的归墟、空桑两域的魔，无视您的规定，偷偷跨过沉渊海，抢杀了人族一个府的三、末流宗门。在同一府域的仙盟宗门幻音楼，为帮下属宗门讨回公道，联合相连的仙盟宗门灵宣宗讨伐两域，两方打了快六十年。”
“魔族两域也争气，六十年基本都压着人族宗门打，眼看就要跨海打到人族地界，人族宗门不讲武德，上请渡厄禅宗。禅宗派了佛尊坐下两大渡劫期弟子，没一个月归墟、空桑两域的魔就被赶回魔族，两域本想向后面的天横域求援，但天横域域主被归墟域域主骂过，拒绝援助，还落井下石向人族出卖归墟域域主的消息。”
“还有……”
“算了，不用说了。”
施鹤鱼滔滔不绝地讲着百年间魔族之事，正讲到兴起，龙霆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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