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爱恨之间(1/1)

    西山,又叫万宁山,它高高地俯瞰着整个港岛,富豪政要的居所大多坐落在此。

    夏日的傍晚潮湿,西山上总会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顾家的白房子化在雾里,只看见顶楼的五彩玻璃窗里晃动着灯光,一格一格,像一柄柄飘忽的蜡火,在雾海中沉浮。

    柏油山道上空落落的,只有顾俪笙的宾利在静悄悄行驶。

    你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大雾吞没。

    “我要回去。”你喃喃道。

    顾俪笙只做没听见,埋首在你肩窝假寐。

    他此番了结夙愿,愈发痴缠。

    你有种预感,这次是你见亓秀文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的声音愈发尖利,“我要回去。”

    “回得去吗?”他附在你耳边,讥讽一笑。

    “我要见他。”你平复下来,“停车。”

    “这里可没有出租司机。”他轻弹你耳边的朱红坠子,丁零一声,撞到耳膜上。

    “太太,顾某不愿意当恶人,尤其是面对你。”顾俪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又回到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示意司机掉头。

    黑色的商务车穿过迷雾,重回人间。

    来往路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各色小摊占道经营,密匝匝地把旧城区这边堵了个水泄不通。

    亓家小楼房在地势略高的那一片。

    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婉桢,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

    顾俪笙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指头间一点火光闪烁。

    你想质问他凭什么,可是又转而嘲笑自己,他确实有这个本事,要怪就怪你的异想天开。

    你焦急地一遍一遍揿铃,但揿了四五次,仍没有人来开门。

    你焦急地摸出钥匙,往门孔里戳去,扭了七八下才旋开。

    噔噔噔——踩着一双白色小高跟越过花园,玄关,二楼的扶梯,往常很短的一段路,居然像过了一个世纪。

    上了二楼,一道隐隐的哭声不绝于耳,你循声走向卧室,推开门,亓秀文正在收拾行李。

    睼睼背对着大门,肩膀一耸一耸,啜泣道,“老爷,您为什么要走这么久,是因为夫人吗?她的情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亓文秀眉宇间藏着深深的疲惫,眼睑浮肿,他靠在沙发上,全然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老爷,我跟你走吧。”睼睼去牵亓文秀的手,不料被他甩开。

    亓文秀抬起眼睑,欲说什么,却正好看到镶嵌在门框中的你。

    面色苍白,两条白臂膀横在胸前,雪白的无袖衬衫裙凌乱,像一块被丢弃的白手绢,从前的体面都不在了,但确实是他的婉桢。

    “婉桢……”他瞳孔放大,嘴唇颤抖着,“你回来了。”

    “你下去。”你向睼睼说。

    睼睼看向亓秀文,他也说,“下去。”

    于是睼睼拧起眉头,瞪你一眼,后脑勺那根长长的辫子一甩,掉过头便走,把门一摔,哐哐作响。

    她的声响并没有博来任何关注。

    屋内两人各怀心事。

    “我们需要坦白。”你垂眸,眼中似有泪盈盈。

    亓秀文苦笑一声,率先将事故缓缓道来。

    这事情也不复杂,一桩工程项目原以为是升职加薪的通天梯,没想到是叫人堕落的罗刹鬼。

    他总是想把这件事干成,干好,一心钻营。

    做工程不免要和各路地头蛇周旋,出入各类烟花场所,按摩沐足小姐摇骰子,不过平平。

    几杯黄汤落肚,烟熏雾撩,佳人在怀,客户舒服了,生意就谈好了。

    纵使亓秀文固守底线,片叶不沾身,但是烟总是要点的,酒总是要喝的,黄腔是要附和的。

    一来二去也着了道,酒做媒人,他跟着人稀里糊涂地赌了,前几次赢得满头彩,唯独最后输得精光。

    好在顾氏不是吃干饭的,他求公司为他斡旋,三言两语便为他摆平此事,但也自此签下不平等条约,远配他国做事。

    “我原以为,一切都是我鬼迷心窍,没想到却是中了圈套,也亏得他好心,还算薪资丰厚。”他吃吃笑着,眉眼郁结,伸出手掌比了个数。

    你感到一阵荒谬,太明晃晃了,像妓女一样被兜售,强买强卖。

    亓秀文瞥向窗外,不见明月,黑夜如浓墨吞没延深的视线。

    你上前拉上粗呢窗帘,隔绝楼下车灯的辉芒。

    “你的自画像我拿相框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顾俪笙巡视公司时看见。夸我富有对公司有归属感,把艺术大楼工程拨给我,又聘请你做顾六小姐的塾师,以为是步步高升,没想到是早有预谋。”

    你简直太天真了,你何以认为你有的选,说什么固守本心,他看上你,你本就无处可逃。

    “顾俪笙威胁你了,对吗?睼睼话这几日的白天你都不在家。”亓秀文的眼一瞬也不眨地看向你,目光中似有希冀。

    你嘴唇嚅嗫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眼睛黯然下来,“你是情愿的。”

    “他们叫你赌钱也不是硬按着你的手去赌,被他这样一个多金的富豪围剿,我本就难脱身。”你凄惨一笑,耳垂上的朱红珠子乱坠。

    两人四目相对,已然明了彼此的意思,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走吧。”他忽然开口,紧紧握住你的手腕,握得你生痛,“天地之大,哪里容不下我们。”

    “我们能去哪里了?”你抬眼望向他。

    “印尼、泰国,新加坡……哪里都行,只要我们在一起。”他情绪激动,黑鸦鸦的眉毛下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淬着火,“我什么都不要了。”

    “浪迹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

    晚风吹起灰色呢子窗帘,如女人奔跑时飞扬的裙摆,飘飘荡荡,无所凭依。

    “我是无所谓,你的父母了。”你掉过头去,不看他。

    亓秀文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他恨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