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妙语献殷勤疑窦丛生素手抄佛经知音难觅(2/5)

    “不碍事，大部分都是那些三脚猫的血，我只受了些皮外伤。”薛毅低嘶着脱下染血的外袍，憨厚一笑，“临行之前，我家婆娘说了，让我好好跟着你办差，保护你的安全。少夫人那么大方，要是我表现得好，她放我和春桃远走高飞的时候，肯定不会亏待我们。”

    从这个角度看，他怎么……怎么有几分像那个人？

    “他在信里说了什么？又要跟你吵架吗？”陆珲对陆恒毫无尊敬之心，闻言满脸不屑，“依我看，你不必理他，连信都没必要拆，没的沾了晦气！”

    她伏在桌上痛哭出声：“算我白认识你一场，白把你当做知己，你快走，快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点到即止，留给陆珲思考的余地，接着从厚厚的信笺里拣出两张，道：“他在信里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这次北上之行十分顺利——他和金莲宗数次交锋，从假扮成流民的刺客手中救下方老先生，重审几件冤假错案时也屡立奇功，和方老先生成为忘年交。所以，他从去年回到汴京便一直在暗中活动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陆珲在江宝嫦面前夸下海口，程出来。”

    他将清洗g净的剑穗小心挂在剑柄上，等下属们把浑身是血的薛毅扶过来，亲自帮薛毅处理伤势，道：“你没si在他们手里，是你命大，下回不可再如此鲁莽。”

    他来的时候还带着“霸王y上弓”的想法，这会儿因着形势危急，已经没了心情，沉思片刻，道：“嫂嫂，你先别急，我明日一早就去找母亲商议，咱们先发制人，想法子断了他的登天路！”

    “不过，小陆大人不必过于灰心，缠得再结实的线团，一点一点整理，总有解开的一天，政事也是如此，再棘手，还是要y着头皮解决。”他呵呵笑着，无意间借着泛白的天se，瞥见陆恒的侧脸，心里打了个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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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宝嫦不好说用的是让男子不举的熏香，似嗔似羞地甩开陆珲，道：“丫鬟们胡乱配的，并不是什么好香。快别闹了，我要去佛堂抄经，咱们晚上再耍吧。”

    若不是江宝嫦说过她不易有孕，尚氏真恨不得让她怀上陆珲的骨血，要是能把陆恒气si，那才叫双喜临门呢。

    他既迷恋江宝嫦，也眼馋她身边这几个美婢，眼睛在白芷身上盘旋一圈，压低声音问道：“你呢？你想不想我？”

    江宝嫦点了点头：“你大哥这回主动请命，为的不是升官，而是……”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道？”陆珲把那两张纸抢在手上，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把薄薄的纸张盯穿，“再说、再说我父亲根本不喜欢他，亲口说过要把世子之位留给我，母亲也一直把我当成世子教养！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抢我的东西？”

    “肯定可以！”陆珲相信这世上没有尚氏解决不了的麻烦，拍着x脯保证，“母亲神通广大，又极得父亲信任，想收拾那个丧门星，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迎着陆珲好奇的目光，轻轻r0u按额头，又喝了半盏茶，才再度开口：“你大哥虽然粗俗无礼，于官场上却颇有几分钻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吧？他这回出去，明面上是贴身保护钦差大臣的安全，其实是想找机会溜须拍马，为自己的前程做打算。”

    江宝嫦又交出好几张地契，笑道：“这是我到汴京之后，自己置办的几个庄子，因着去年新开了两家铺子，手底下的人便有些不够使，一来二去的，庄子竟然荒废下来。母亲疼一疼我，派人过去收拾收拾吧，以后有了出产，只管归到公账上，我也落个清闲。”

    “这是什么话？我不过几日没来，嫂嫂就要绝情至此吗？”陆珲又愧又急，拍门的动静越闹越大，“嫂嫂，我便是si，也得做个明白鬼，你快开门，咱们把话说清楚！”

    孰料，江宝嫦隔门回道：“二弟，天se已晚，你回去吧，以后……以后不要再来了。”

    “抄经祈福，最要紧的是心诚，母亲不计较是她宽厚，我却不能借机躲懒。”江宝嫦正se申明自己的态度，紧接着又莞尔一笑，“我们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机会说话，不差这一时半刻。再说，哑婆婆瞧见你这副样子，又要给你脸se看了。”

    白芷瞧见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面带焦急之se，道：“二少爷，您这阵子都在忙些什么？我们家小姐问了您不下十回，每天起床就站在廊下等着您，盼着您，连抄经都心不在焉的，今儿个还偷偷哭了一场。”

    陆珲听得分明——

    “不全是为了这个。”江宝嫦连忙向陆珲摆手，示意他小声些，紧接着拿起桌上的信笺晃了晃，“我是为了你大哥的这封信……”

    陆珲拦在门口，不放她出去：“那么厚的经书，你都抄了多少遍了？怎么还不停手？母亲如今把你当成心肝r0u，又不会认真跟你计较。”

    他想方设法把丫鬟们支开，腆着脸去拉江宝嫦的衣袖，笑道：“嫂嫂用的是什么香？香甜又雅致，我怎么从来没有闻过？”

    她的嗓音b平日喑哑几分，带着浓浓的哭腔。

    陆珲心中一荡，忙道：“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去跟嫂嫂赔不是。”

    陆珲得了母亲的提点，开始青天白日地往江宝嫦院子里钻。

    他连试了几次都没能入港，急得出了一身的汗，又不好声张，只能悄悄地跑到外头找郎中。

    江宝嫦缓缓摇头：“不是的，这一回的事非同小可。”

    江宝嫦动作自然地将剩下的信笺收好，以莲花形状的镇纸盖住开头的两个字“宝嫦”。

    江宝嫦走到门外，扭过玉脸，投给他一个温柔含情的目光，笑yy地点了点头。

    陆珲关紧房门，怒道：“嫂嫂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那个老虔婆倚老卖老，说了什么难听话？嫂嫂，咱们是主子，她是奴才，怕她做什么？惹急了我，直接……”

    陆珲被嫉妒和惊慌冲昏头脑，迁怒于江宝嫦，口不择言地道：“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十有也在替他欢喜吧？他当上世子之后，你就是世子妃，哪里还会把我这个没有官职的白丁放在眼里？”

    “他才b我大几岁，已经做到六品官，还有什么不知足？”陆珲没有听出江宝嫦的言外之意，不以为然地嗤笑道，“就算在北边立了大功，也没有这么快就升官的道理。”

    “二弟，你怎么不明白？”江宝嫦幽幽叹气，“你仔细想想，方宏伯老先生在当钦差之前，是什么身份？”

    陆珲呆了呆，见江宝嫦的伤心和痛苦不像假的，又懊恼起来，蹲在她身边哄道：“嫂嫂，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轻看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我的心和你的心是一样的！”

    陆恒对方宏伯的异常一无所觉，沉思片刻，笑道：“大人说得有理，受教了。”

    陆珲试了许多偏方，恨不得把补肾壮yan的药汤当水喝，如此大半个月过去，好不容易有了起se，想起被他撇到一旁的江宝嫦，连忙备好礼物，趁着夜se翻过墙头。

    “二弟，我是那种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人吗？如果有的选，我又何尝愿意跟那个莽夫过一辈子？”江宝嫦眼圈发红，嘴唇颤抖，“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吗？”

    江宝嫦缓缓抬起头，泪盈于睫，颤声问：“此话当真？这件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母亲能想出法子吗？”

    白芷俏脸微红，轻轻推了他一把，道：“二少爷别拿奴婢打趣，还不快去？”

    尚氏心满意足，越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地里怂恿陆珲夺了江宝嫦的身子，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藏几件贴身之物，压得她永世不得翻身。

    须臾，江宝嫦推开门扉，往旁边闪了闪，一边擦眼泪一边道：“你小声些，若是被有心人听见，生出什么风言风语，我哪里还有脸见人？”

    然而，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发现信里的内容和江宝嫦所说的分毫不差。

    江宝嫦望着陆珲，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添了把柴：“口说无凭，就算父亲承诺过，怎见得一定会兑现呢？更何况，你大哥占着嫡长子的名分，继承世子之位也是理所应当，如果方老先生执意为他说情，圣上一道旨意降下来，父亲和母亲还能抗命不成？”

    陆珲被江宝嫦g出一身的火气，刚回到房中，便拉着那个有三分像她的丫鬟共赴巫山。

    “一个糟老头子而已……”陆珲轻蔑地翻了翻白眼，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难看，“不对，他在辞官之前，当过许多年的帝师，还教过我父亲！”

    “二弟，等你大哥当了世子，我便不好再和他拌嘴，事事都得顺着他，由着他，自然也不能继续同你亲近。”江宝嫦的表情变得怔怔的，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才让你以后不要再来，才背着人偷偷哭成这样。”

    夜里一起赌钱的人太多，不好下手，白天的时候，江宝嫦身边最多只有两个丫鬟。

    陆珲想起一见到他便目露凶光的哑婆婆，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纠缠，却道：“嫂嫂，今晚我不想赌钱了，咱们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好不好？”

    陆珲做着把她们主仆几人尽数收于囊中的美梦，笑着叩击房门，道：“嫂嫂，是我，快开门。”

    陆恒不通文墨，写得既不像楷书，也不像草书，只算过得去，那两个字却特意练过，漂亮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