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赐剑下山偷亲师尊(时间线回到第二年开学)(1/8)

    学舍时间不长,一共两年。

    第一年,传诵书籍,教养身心;第二年,下山,除恶兽。

    任务并不繁重,以实力为限,每人根据卷轴带回一枚兽丹便为完成。

    这些世家子弟有家族帮持,什么邪崇,什么妖兽,根本不在话下,大多数人不用一年便可完成。

    可对一只魅兽来说,难如登天。

    匪心蹲在白涯的书房里,焦虑地啃咬手指关节,望着角落出神。

    怎么办?

    一旦出了师尊视线之外,便彻底失去庇佑。到时候别说三天,一下山被直接拖回去变作禁脔也说不定。

    他一直期盼着能像师尊一样惩恶扬善,在心中幻想过无数次匡扶正义的场景,却在此刻生出退缩之意。

    不如……不如直接告诉师尊吧,师尊对自己向来偏袒,说不定就原谅了呢……

    白涯推门而入,一眼就见到了蹲在角落的匪心。

    “干什么呢?也不嫌角落灰尘大?”白涯背手,闲适地走到房中的一张黑松木桌前,将手中之物置于桌上。他见匪心仍一动不动,笑道,“快过来呀。”

    匪心慢吞吞站起来,转身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师尊!”

    书桌上,一柄长剑安然放置,正是白涯的本命剑——长吟。

    早在白涯为凡人时,这柄剑便随他杀出威名。长吟斩过帝王,杀过阿蛮,屠戮恶鬼,也误伤过善人,这柄剑早有灵性,是一把往生之剑。

    昭示着一切可以从新开始。

    “来。”

    白涯向他伸出手,匪心犹豫片刻才搭上去。

    师尊的手掌并不细腻,有着一层薄茧。早几年前,这层茧狰狞地遍布掌心,养了匪心之后,白涯收起剑,不再参与到世俗是非之中。

    手被白涯握住,指尖传来冰凉的刺痛感,长吟在两人双手之间轻盈一划,两滴血珠缓缓从空中升腾而起,落在剑上。

    长吟发出轰鸣,剑身震颤,剑体染出通红的血色,很快恢复温柔光寒。

    白涯笑盈盈地看他,道:“还不领剑?”

    匪心的眼眶瞬间潮湿,立刻单膝跪地,双手高捧。

    白涯将剑置于他手中,剑锋利如雪芒,薄可削发,在匪心的手中却柔和而安稳。

    头顶传来声音,白涯振声道,

    “得了我的剑,便要做到最好。”

    匪心的目光在长吟上久久停留,抬眼,与白涯视线相撞。

    匪心道:“弟子想向师尊求一件物品。”

    近出发前几日,前所未有的平和,那两人竟没有再来骚扰他。

    白涯为匪心收拾行李,几乎将半个寝殿都装进去。虽说皆收于纳戒之中,没有什么重量,但匪心还是挑拣出来一半,然后在下一次清点时又被白涯装进去。

    一年时长,于仙人是沧海一粟,但对于魅兽来说十分珍贵。

    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白涯身边。

    匪心的忧虑在白涯的大张旗鼓中减淡不少,但出发前一日,还是又一次失眠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台照进房间,匪心躺在松木制成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这张床是白涯在江南时找木匠打造,自他小时候睡到现在。甚至怕他睡不惯,连床都收进纳戒之中一并带来。

    躺于床中,随意一个姿势,都与以往时光里无数个他的同一姿态相重叠。记忆中最熟悉的片段,油灯烛火跳动,影影绰绰,师尊靠在床头阅书,时不时在他身上拍上一拍。

    床中舒适干燥,温暖的被窝宛如一个柔软的果壳包裹住他,每每闭上眼,轻易安睡至好眠。

    放眼望去,几乎屋中的每一件物品都经由白涯挑选。柜子里的衣服大多数为浅色,各种外套和配饰,从天南海北收集,精心搭配。床边的灯台是街上的古玩,匪心小时候随手一抓,白涯便买了回来。

    更别说屋中家具、桌上的茶壶、地上毯、墙上画……

    点点滴滴,匪心的生活中全是白涯的影子。

    日日见,年年见,虽然只是分别一年之久,且尚未出发,匪心已经开始思念白涯了。

    泛滥的情感来得措不及防,匪心想到前几日被蛇抓在手心,对着白涯情动的画面。

    他没有逃避,任由那份旖念在心中升腾,像春日绿江的水温暖而潮湿,冒出微小气泡,啵得炸开。

    脚尖落在木制地板上,匪心简单拢了件外衫,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涯的房间离他不远。

    匪心的步子越来越轻快,最后几乎是蹦跳着在走廊上跑,伴随着风动而起舞的衣衫,像一只蓬勃的小雀。

    月光在他身后流连,追逐,直至没入房檐的阴影之中。

    匪心在门口迟疑片刻,踮着脚猫进去,静悄悄来到床前。

    心跳声震耳欲聋,匪心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叫醒师尊,为什么偷偷进来,明明白涯不会怪他,只会无奈数落几句,让他躺进内侧。

    匪心说不清。

    白涯睡觉的样子也很肃穆,身体平躺,双手自然交叠于胸前。面色平稳,白发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质感。

    匪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隔着距离,将师尊的侧脸描摹了一遍。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愈来愈重,压抑之中藏着一丝兴奋,手指将白涯的发丝理到一侧,顺着手心滑下,流至发尾时眷恋地停了一会。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匪心闭上眼,用手肘撑在床沿,动作轻了又轻,慢了又慢,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生怕扰乱。

    嘴唇触碰到柔软的质感,泛着些湿意,鼻尖被师尊的气息微微抚过,甚至能听到白涯安稳的呼吸声。

    匪心不敢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到唇上,也不敢留恋,迅速缩了回来。

    呼吸紊乱而急促,心跳声砰砰作响,匪心跪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白涯,突然就露出一个微笑。

    “师尊,好梦。”

    匪心慢慢退回门边,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白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出发当日,学舍好不热闹。

    所有学生皆立于山口,各派的法器、坐骑缤纷缭乱,皆是大家族独有,随意一件都值得上人间一处城邦,但匪心并不羡慕他们。

    他颠了颠背上用布条包裹的剑,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今日穿了套普通的学舍弟子服,腰线收拢,成劲窄的一条。面色清冽高傲,一对凤眼微阖,一点红痣,真真仙人之姿。

    不知为何,白涯没有一大早便过来为他送行,而是快出发时,才飘飘然从空中降落。

    匪心心中有鬼,低头一顿,又快速抬起来。

    “师尊。”

    白涯浅浅应了一声。

    匪心没来由地紧张,扣着手指想说些什么时,白涯突然将双手探向他的颈间。

    匪心猛地抬头。

    白涯翻正匪心的领子,又理了理,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一根玉坠吊在匪心锁骨之间。

    高级传送法器。

    白涯垂下眸,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有什么事情就找师尊,不要硬抗。”

    “好……”匪心道。

    无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其中包含几道炽热的目光。匪心心跳得正猛,刻意不去看,望向侧边,只见到伶舟用一种僵硬的姿势对着他,头却大幅度的扭向一旁。

    匪心:?

    随着一声钟铃敲响,传送阵发出异光,各个衣着不凡的少年皆带着宝器进入。

    无意间,匪心与瑄犴对视一眼,只在对方眼中见到不加掩饰的势在必得。

    匪心冷哼一声。

    所有人都被传送至同一个地点,瑄犴第一时间环视,却不见魅兽身影。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瑄犴快速放出灵压将整个蓬莱都搜了一番,却毫无踪迹。

    瑄犴咬牙:“匪心!”

    两个身躯出现在另一片山脚,落地的第一时间匪心便用从师尊那里要来的法器隐藏二人灵力。

    匪心回头,高声道:“伶舟,我们走!”

    匪心小时候和白涯住在人间,所以对小镇闹市已十分熟悉。

    伶舟不同。

    他看似面无表情,抱着手臂往前走,却时不时朝摊贩望上一眼。

    匪心举起手中的糖葫芦:“这是糖葫芦。”

    伶舟瞥他一眼:“我知道”

    匪心用手捏起一团芝麻卷:“这是芝麻卷。”

    伶舟:“…我知道”

    匪心继续往怀里抱着的一堆物件掏去,一个不稳,东西散落一地,他懊恼地哎呦一声。

    伶舟:“……”

    鹤族的皇子从小养尊处优,但伶舟毫无任何架子。他蹲下去,站起来时,东西已全被他拎在手上。

    匪心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愣愣地看着那一大堆吃食,有些不好意思。

    他手中剩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连忙补偿一般凑到伶舟嘴边,“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面对伶舟毫无温度的双眸,匪心突然意识到不合适,伶舟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喂他,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然而没等他思考完,伶舟微微低头,咬住最顶端的那一颗,叼了出来。

    匪心眼睛睁大,看着他。

    伶舟不言语,自顾自往前走。半晌,匪心抹了一把有些烫的脸颊,立马跟上去。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间客栈,要两间上房。

    两人出来已过将近半年,季节也由春入秋。

    这位置处于中原地界,恰逢凉爽,往来的商贩众多。匪心与伶舟坐在二楼用着客栈备的晚膳,从窗户一眼望去,灯火点点,入耳皆是游玩和叫卖的声音。

    “我以前不喜欢这。”匪心望着人群,突然说道。

    伶舟垂下的眼睑,随着他的话慢慢抬起,落在匪心用一只手撑住的侧脸上。

    “我师尊总说要带我回江南,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祭拜我娘。”匪心的鼻梁,被烛灯打上温煦的光,“他对我太好了。但他又总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在人间做了好多好事,那些人为他造了庙宇。可是我分明见到他们的后院里养着魅兽。我想杀了他们,可他们是……信徒,后来我梦见我娘,她说让我不要再来,我便真没再来过。”

    匪心的眉头皱起来,深呼吸后,突然笑了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敢与那些人争辩,就朝我师尊发脾气。说什么江南冷啦,说什么讨厌他。”

    “我是不是,很任性?”

    伶舟静静地看着他。

    两对极浅的眸子隔着窗子照进来的的一束暖光,在空气中对望。等匪心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只手撑上桌面,快要吻上伶舟的唇,甚至嘴唇都已经触到伶舟的呼吸。

    伶舟扶住匪心的身体,闭上眼睛。

    ——“腌臜东西,我今日非得打死你!”

    一声辱骂从窗外传来,两人极快地分开,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匪心往外看去,一个穿旧布衣和草鞋的农户从巷子里爬出来,蹬了几步后逃得飞快。随后,一个同样衣着简陋的人举着一只布鞋,边骂边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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