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经期(2/8)
爱的抱抱是什么鬼玩意儿？
他不冷不热地回答：“原来您还是位园艺专家。”
他只应该关注季平渊现在到底有几个情人。他希望越多越好，最好能分走这个男人所有的空闲时间。
因为燕南归的描述，女人此刻妩媚的微笑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这里不是燕南归的私狱，只是主星首都里一套普通的私宅。
“上班。”
她抬起眼，撅起红唇，冲偷窥视角的燕羽抛了一个飞吻。
一想到那对夫夫的养花高论，季平渊就感到无比烦躁。
他看着小机器人向他伸出一双短短的机械手臂，冰冷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点柔软的情绪。
“啊——哈——”莉莉阴阳怪气地说，“让她自己待一会。”
“我可以出去转转吗？”他试探着问。
这是……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的意思吗？
他不停地更换情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打发工作之余的无聊时光。
季平渊在心里冲他的人工智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谢利坚决反对的应对方案，结果对方的态度居然是不管。
他谴责地看了一眼这对夫夫，而谢中将回神他的表情则像在看神经病。
他不喜欢那种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的ai。像房屋管家这类对功能和严肃性要求不高的程序，他会为他们加装一些更人性化的模块，让人机交互时感觉没有那么无聊。但——
但谢利好像对他的意思理解错了方向，他说：“燕羽唯一值钱的地方，就是身份。但你完全用不上。”
燕羽愕然，“什么？”
季平渊直白地回答：“太浪费。”
但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正哭哭啼啼的燕羽。
“我就知道我的理论是对的。”松开之后，小机器人说，表情里有一些骄傲，“你已经感觉好多了。现在我们来吃点东西，食物可以调节人类的情绪！”
四点半就下班，这也太不像话了。
燕羽纠正道：“莉莉，人类并不是用这些东西来决定一个地方是不是家的。”
在这个适龄人群结婚率都快赶不上当年人口死亡率的时代，庆祝结婚纪念日就像庆祝古老地球上某个国家的建国日一样罕见。
“那你来干什么？”
季平渊警惕起来。
在季平渊的眼里，谢利的伴侣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季平渊在下手之前，曾经礼节性地向谢利通报了他的计划。
季准将烦躁地意识到，在这种情形下，比较实际的选择居然是上班。
“另外，你后面做了什么都不用再告诉我了。我们就当这场对话没有发生过。”
公寓门安静地滑开。
林珩说：“抱歉，我忘了你更擅长这些。”
那些荒谬的新闻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但他随即又觉得会想这些东西的自己才是荒谬的。
他虽然出身于传统世家，但林氏本身军方背景薄弱，他选择从军是很难获得家族助力的。然而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军部情报局副局长的位置，这其中固然有谢利的作用，可是他本人的能力和心机更应是不容小觑的。
“没有。”
而这一次林珩居然主动提起了燕羽。
“是。”季平渊不耐烦地回答，他现在最不想讨论的就是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问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他有信任的下属，却没有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当然，他身边有很多愿意帮闲凑趣的投机分子，但和那些人一起消磨时光是危险的。
季平渊记不清自己曾有过多少任情人，但每一任时间都很短。长的不过三个月，短的大约就一两星期。时间最短的那一位，就是因为太爱哭了，说错了话要哭，没能满足她的需求要哭，床上稍微用力一点也要哭，哭得他实在受不了，一个星期不到就结束了关系。
谢利扬了一下眉。季平渊等着他再追问下去，可他没有。
“你不是刚出外勤回来？”
“家？”小机器人歪了歪头，“准将先生最常住的房子不在这里。”
所以季平渊对他总是怀有些本能的戒备心。
季平渊看了一眼时间——
原来季平渊仍然留这个房子里，并且在对他进行监视。
真讽刺。
燕羽曲起身体，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因为谢利的关系，他和林珩见面的次数不算少，但通常只维持表面的客气，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履行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一杯水，谢谢。”
但那个男人对他做的事情，同那些残暴的奴隶主相比，又有多大本质区别呢？
在没下手之前，他对此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知道那张脸是不是哭起来也很赏心悦目。可是真把人弄哭之后，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燕羽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感激对方——
莉莉b严肃地说：“因为这里有正经的厨房。”
你瞧，现在她已经被调教成整个私狱技术最好最下贱的婊子了。你可以尝尝她，味道非常好。当然，如果你嫌她脏，我们还有干净的玩具。别的干净的、听话的玩具。
季平渊想他该考虑卸载一些没用的情感模块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林珩笑起来。这笑法像一个老师在考场上逮到了一个试图作弊又坚决不承认的学生。
抱？抱什么抱，他煞费心机把人弄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机器人给他一个爱的抱抱的吗？
季平渊愣了一下神，才问：“他醒了吗？”
放轻松，这没什么。
“季——”他想问问莉莉a，季平渊在哪里，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人。
“您要进去吗？”房屋管家的莉莉问。
他问小机器人，“把窗帘打开可以吗？”
季平渊恼火地想，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热爱工作的人吗？
这时候莉莉b从厨房里出来了。它比莉莉a高大许多，定位是体力机器人，负责所有家务。它端出了一盘燕羽喜欢的番茄浇汁薄饼，放在他面前。
季平渊猜不透他的上司在想什么。
窗帘缓缓拉开，窗外阳光灿烂。他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现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我知道。”莉莉b说，“但准将先生的生命中缺乏能够作为家的锚点。这里已经是最接近家的地方了。”
尽管法律要求开发者必须显着增强人工智能的非人感，但有些人仍然会对这些强大的算法和数据产生异常的感情……
谢利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你疯了吗？就让他死了不好吗？”
梦里的燕羽害怕地向后退，撞在燕南归身上。
也许燕羽还在哭，又或者已经哭完了。可能莉莉正抱着他，又或者已经抱过了。
他或许行为不那么粗暴，不那么残忍，不那么邪恶，但他同样想要调教出一个百依百顺的性奴。
季平渊出生自第六星区的一个边远星球，那里的人们甚至没有结婚这个概念，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非要每年庆祝一回自己与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家族以及财产不讲道理地捆绑在一起的做法。在他看来，这简直比莉莉的爱的抱抱还要不可理喻。
但他到底也没有对莉莉的提议明确表示反对。
林中校任职的军事情报局在一条街外，显然他是来接谢中将下班的。
“他并不反对。”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也许有一点多管闲事，但将军阁下，如果你一定要把一朵玫瑰栽在花盆里，那么你至少得为它提供充足的阳光、水分和养料，并让它保持心情愉悦。”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发生了什么，完全听不见。
他军部大楼的一楼大厅里遇见了他的上司，谢利中将。这位中将先生臂弯里挽着他的伴侣林珩中校，看上去一脸闲适。
他还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能如此坦然地做出这种事，还能炫耀一般地说出口。
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礼貌。
但不管谢利当时是怎么想的，起码现在看来，这似乎能给他带来不少乐子。仿佛他就是为了说今天这几句冷嘲热讽，当时才放任不管的。
燕羽怔了怔，随即意识到关心这些的自己很可笑。
他穿过客厅和玄关，来到公寓门前。
当时凯伊听完之后，呵呵笑了两声，说：“看来他们那些坏毛病，你也终于都染上了。”
“杨小姐在哭。”莉莉对季平渊说。
他很明显地越界了。
梦里的燕羽只是飞快地摇头。
纤长手指上的素白金属圈很醒目，但落在旁人眼里，美感远胜过它所代表的社会含义。
他知道自己总是胆怯又软弱，别人的一点点温情和善意就能轻易打动他。
至于燕羽，季平渊对他会哭并不感到意外。这位高傲的公主太娇生惯养了，这辈子从没受过什么像样的委屈，更不曾被自己这样的平民羞辱摆弄过，自然会随便弄一弄就受不了。
谢利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并不认为这是个理智的计划，但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话，就做得干净利落点，别留下隐患。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让他自己待一会就不哭了。”
燕羽猛然睁开眼睛。
季平渊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为什么？
如果她精神崩溃了，他们就给她做精神重建，治好了，再虐待她，一直到她学会享受这一切为止。
作为一个奴隶主，季平渊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仁慈。
他的情绪仍然很不好，因此对他的大脑来说，饥饿仍然不是需要优先处理问题。但小机器人的表情让他有一点心软，明明知道对方所有情绪都只是程序性的表现，他也仍然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第一次他们安排了七个男人来轮奸她，整整五个小时。然后让她休息了半天，又安排另外七个男人来上她。全私狱里所有能动的人都上过她，不止一次。男人用鸡巴，女人用道具。
季平渊感到意外。
“这里……不是他的家吧？”
季平渊没有回答。
他皱了一下眉，放弃了进去的想法，又继续向前走了。
“我明白。”
他们不给她穿衣服，不让她去厕所，不给她餐具。她只能爬行，随地便溺，吃扔在她的排泄物上的食物。
燕南归讨厌他这种个性，他的母亲也总是担忧他会因此吃亏。但自母亲去世之后，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上，他能得到的所有温柔里，也许只有来自机器人的才是单纯美好，不掺任何杂质的。
他吃不准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便含糊地答道：“还好。”
在另外那个房间里，和飞船同系列的小机器人像复读机一般地对燕羽说：“准将先生让我问你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什么。”
梦里的窒息感和燕南归手指恶心的触感一起越过精神与物质的界限，让他的身体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急速喘息。
房门自动打开，莉莉a——小机器人是莉莉的意识分身，a是它的编号，或者说，名字——引着燕羽向餐厅走去。
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直面人性之恶。
他告知谢利是因为对方是凯伊元帅的盟友，他作为下属擅自胡搞不太礼貌。但这个计划很疯狂——当然，星盟里有的是比这更疯狂的事，所以凯伊才对他这次的荒唐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谢利的谨慎，很难想象他会作如此表态。毕竟万一出了事，作为直属上司，他是不可能轻易摆脱干系的。
“结婚纪念日，”谢利牵起林珩的手，冲季平渊晃了晃伴侣手指上的婚戒，“所以提前下班庆祝一下。”
“准将先生刚刚上班去了。”莉莉a回答，又殷勤地问，“你想喝什么？牛奶，咖啡，果汁，红茶，绿茶，各种饮料，我应有尽有哦。”
爱的——什么？
别害怕，燕南归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你会明白其中的乐趣的，他说，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这些，但大多数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和学习，不过最后所有人都会很享受这些。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感知到真实的世界。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个人，没有被人窥视的感觉。窗帘合拢了，透光率调到了80％，房间里昏暗而安静。
出门之后，季平渊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不可以。准将先生说，只有在他的陪伴下你才可以离开这里。”
果然，这里只是囚禁他的地方。
然而从外表几乎看不出这些过人之处。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可不会浪费时间跟他交流这个。”谢将军毫不吝啬自己鄙夷的态度。他冲自己的下属点点头，“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季平渊将这个含糊的表态解读为微妙的默许。
谁能想到呢？本应造福于人的医疗技术，在这里变成了折磨人的帮凶。他们甚至不允许你崩溃毁坏，直到你自愿放弃成为一个人。
莉莉说：“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她首先需要的是一个爱的抱抱。”
梦里的燕南归对他说，你知道她以前是谁吗？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吗？你知道她刚被送进来的时候反抗得有多激烈吗？
谢利嗤笑一声，把林珩拽进怀里，对他说：“为什么我的结婚纪念日你只惦记着跟别人交流园艺？”
按照规定，他们出星际外勤之后能有一个星期的休假。作为高级军官，繁忙的军务注定不能让季平渊休息这么久，但倒也不至于当天就得回来上班。
季平渊不知道在哪里，但总之在他睡觉时，那个男人没有来打扰他。
“开门。”他说。
“好吧。”他说，“那我们吃点什么？”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紧急军务吗？”
“季平渊在哪里？”
燕羽有些奇怪，“为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
“你应该吃点东西。”小机器人不依不饶地说，“你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他不是傻子，当时听得懂林珩在说什么。可是见鬼的养一盆玫瑰就得让他心情愉悦，能让燕羽心情愉悦的唯一方式大概就是他从此再也不要出现了！
燕羽下了床，用湿巾擦干净脸，摇了摇头。
得知那个男人不在，燕羽多少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又开始焦虑——那么今天晚上季平渊会回来吗？会继续折磨他吗？
常常有人觉得他能走上高位靠的就是谢利和他自己漂亮的皮囊，甚至会编造出一些十分不堪的谣言。但如果你有心关注的话，就会发现那些造谣者迟早会出事，而事件的最终受益人名单里，这位大美人的名字常常若隐若现。
他是整个星盟极少数知情人之一。当然，作为情报局的高层，林珩也同样知道真相。
燕羽有一点迟疑，他害怕看见季平渊，害怕会经历新一轮折磨，但房间外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类发出的声响。
“我喜欢这里，这里才应该是家。”它宣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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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称呼他为季学长，后来称呼他为季先生，现在他也许应该称他为季将军了。
“还有游戏机，有一整套影音视频娱乐系统！”莉莉a快乐地叫道。
平心而论，那个美人哭起来还挺好看的，但他粗鲁，没耐心，更没情趣，欣赏不了梨花带雨。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林珩中校跟着微笑了一下，接着突然开口问道：“季将军，您带回来的那位美人还好吗？”
谢利突然话锋一转，“那元帅同意吗？”
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他也不觉得有遮掩自己意图的必要。
他就这样过关了。
芯片进水的人工智能忙着去给人爱的抱抱了，此刻房间里很安静。季平渊站在窗前，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辆。
燕羽并不觉得饿。
那只手像蛇一样冰凉恶心，手指苍白柔软，沿着他的肩线向上走，一点一点缠上他的喉咙，又慢慢收紧。
他突然转身大步来到门边，粗暴地拉开房门，走到燕羽的门前，把手放在门板上。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在地板上坐下。小机器人走过来，用两只机械手臂环住他的肩。
季平渊觉得这隐喻直白得一个妓女在脖子上挂一个一次五百星币的牌子差不多。可要让他相信林珩只是在表达对燕羽的善意，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反问道：“您这是要下班了吗？”
听起来似乎季平渊自己的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燕羽怔住了。
“准将先生说你不是一个三岁小孩了。可我认为，不管几岁的人类在哭泣时，都需要一个爱的抱抱。”
谢利最后这句话毫无疑问是讽刺。
“是的。从脑电波来看，她似乎做了一个情绪激烈的梦，醒来之后就哭了。”
这可能只是身处地狱第一层和第十八层的区别而已。
但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