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博弈的赌注(2/5)

    那莫一头雾水,不解地盯向他。

    “等春天来,我准备买一艘船,再雇点水手,洋洋洒洒当个老板。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怎么样?”

    “放手。”桑基忽视元释伊的请求,走到路边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这个少年好能聊,那莫撇过头不回他的话,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学”,什么是“读书”。

    他见那莫没有离开,拉那莫进屋:“我叫元释伊,姓希瓦。你呢,小哥哥。”

    “我才十五诶,你比我年龄大是不是该报大学了。我爸爸就一直催我去学医,但我不喜欢,我觉得教书育人更有意义些。”

    “我不是医生。”那个跟那莫差不多身高的少年说,“不过我能帮你处理伤口———可以把枪放下吗?你保险都没开”

    母亲曾说,梦里能看清模样的都是死人。

    那莫偷头纱盖住显眼的头发,白天在雅图帕村周边转悠,晚上住在祠堂里。

    他不想哭,只是眼睛进了灰尘。

    时间不知道溜走了多远,凉意从墙壁四周扩散开来,其实那莫挨着的这具躯体才是寒冷的来源。

    “这简直是对教师行业莫大的侮辱。”

    死亡气息笼罩整座126号别墅。

    外面已经停止了枪声,那莫慢慢地把卡尔拖到门对面,一地的血迹斑斑抹红他的眼,他扣好卡尔的西装外套,把胸口血淋淋的窟窿遮起来,再摸出卡尔口袋里的手帕,慢慢擦拭他的脸颊。

    “小哥哥,你怎么哭了?”少年见一滴泪滴在地板上,问道。

    于是,他拐进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诊所,并用枪抵在一名“医生”的背上,就像卡尔那样。

    “哟,死的惨嘞,养出一个畜生。”

    那莫有些心烦,简短道:“十七了。”

    沉重的杂物间门留下坑坑洼洼的弹痕,整座别墅看不出一点跟记忆相似的地方。天已经黑了,周遭静悄悄,桑基的人好像已经退去。

    元释伊还懵着,怕桑基知道自己带陌生人进屋,还借床给别人睡,简直心惊胆战,指着后门朝那莫急道:“真的,不骗你,我哥脾气超级差,你最好赶紧走。”

    几日后,雅图帕村的宗教教堂。

    这算思恋吧,那莫一度怀疑是不是卡尔的魂魄一直跟着自己。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死了也不消停,可是,那莫真的很想他。

    开货车的男人女人祈完福走了。

    那是卡尔

    那莫身无分文,他说:“麻烦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如果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

    那莫确实很久没有正经休息过,教堂里的地板不好睡,夜里还要提防老鼠啃咬食物和伤口。

    那莫想起来了,卡尔昨日临走前说的话。

    卡尔依旧没有反应,似乎早已沉睡过去。那莫没想到,一向能提前做好所有打算的卡尔,临死前却什么也没有交代。

    那莫抬手想摸卡尔的脸

    那莫站在沙滩上,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脚踝。

    他悄悄溜进诊所里,敲了敲屋里的门。

    那莫打了一个哈欠,疲惫靠在椅背上,“别再说了,听困了。”

    “哥!哎呀。”元释伊琐碎不管了,横竖都要挨顿骂。

    那莫忘不掉在卡尔父母居所时,短暂又惬意的日子。

    那莫心这样想着,又恹耷耷躺在床沿,目睹少年轻轻关上屋门,又把帘子放下来,紧绷的身与心才得以松懈。

    那莫看到了屋里的后门,但并没有要走的意图。他摸上包里的枪,打开屋门,拉元释伊进来。

    那莫的警戒心时刻高悬着,也没有闲谈的心思,撒谎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见少年生着闷气又细心裹纱布,那莫不经觉得好笑,“我没上过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很正常。”

    记住有什么用,一觉之后也不会再见了。

    “莫不是上床的时候死的,啧啧啧”

    这几个字轰然浇灭少年的热情,颇不甘心地反问:“我讲的东西有这么催眠吗?”

    杂物间里很黑,那莫站在外面看不清卡尔的脸,他心跳加速,缓不过来的情绪猛然攀上巅峰,狠下心砰地关上门。

    “呸,活该!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关你的事。”那莫简短回复。

    那莫要早点走,避免桑基回过神来,发现屋外的无差别扫射根本不是卡尔的安排。

    那莫想让卡尔看起来整齐雅观一些,就跟生前一样,他本来就是一个体面优雅的人。

    无比熟悉的嗓音打破一切,那莫猛然坐起来,因梦境而触发的眼泪还明晃晃盛在眼眶里,想咳嗽又极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你”那莫收起枪,虽然面前的少年根本不在意。

    那莫一点也不信谣言,他们发现了卡尔,那该下葬了吧,那卡尔的墓在哪里?他可以去祭拜吗?

    想到这里,那莫不得已苦笑出声,心口密密麻麻地刺痛。卡尔的身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就算是听到“读书”二字也能想起他,但一切又都是徒劳的。

    看向少年无比真诚的眼眸,他不是本地人,他的眼眸更加清澈,没有利欲熏心、没有视钱权如命,就像是从山涧流淌下来的泉水,一尘不染。

    他又问:“那你今年多大了?听声音跟我差不多大,也在市区读书吗?”

    怎么会这么凑巧。

    他从柜子里翻找出碘伏和纱布,示意那莫坐下,“我先给你清理伤口,会有点疼。”

    “通通死了的好,这片地方乱糟糟的,死个人算什么。拜完没有,拜完赶紧走,这鬼地方。”

    那莫转头说:“我要走了,卡尔先生,原谅我没有办法给您处理后事。”

    可是,那莫喜欢卡尔,尽管这种喜欢像极了幼年孱弱的小猫寻求庇护,像极了由于习惯的依赖和贪念。

    可轰然,在毫无逻辑的梦里,那莫回头一看。

    果汁递了过来,那莫发不出声,仔细端详卡尔的脸庞,偏长的头发顺溜放下来,连眼角都没有疤痕。

    在废墟里捡了点吃食,一瘸一拐消失在寂静无声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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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听见小窗外的风声,像金黄沙滩上拂过的海风。一阵阵卷起的无边海浪,与落霞相交的蔚蓝海洋,几只飞鸟从头顶滑过。

    “那莫哥哥,没想到我亲哥提前回来了,要不你从后门溜一下,我哥有点暴躁。”

    卡尔穿着休闲衣裤,手上端着一杯果汁,正温和调侃他:“望什么呢,这么入迷。”

    那种痛楚依旧从心口缓缓漫开,浸入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深入骨髓。

    桑基还在训斥自己的弟弟:“我不管你怎么过来的,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立刻滚回去。”

    ————“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他妈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元释伊!”

    那莫正式打量面前这个好心少年,长相稚嫩,虽然已有一些男性的面部棱角感,但明显是个未成年人,看起来还没有那莫年龄大。

    碘伏的味道并不好闻,那莫捏住椅子边一声不吭,不过这个人手法熟练,疼痛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剧烈。

    可惜他学不会卡尔那种冷淡悠闲又有压迫感的语调,即使拿着枪也没有多少威慑力。

    ————“我是要下地狱的人,但你不一样。”

    那莫精神上一直紧绷着,早已疲倦不堪,在少年念念叨叨下,莫名有了些许困意。

    他宣泄不出悲痛,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偿还卡尔的命,或许应该是卡尔偿还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的性命。

    朔风凄冷,路过祈福的人:“听说了吗?卡尔死了,据说是他被自己养的一个妓子杀了。”

    冰冷的枪揣在手里,睡觉也不离身,那莫觉得手枪该发挥他应有的作用。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面前这个人似乎对教学有强烈的执着。

    他看见一道孤独的影子,稀薄的金光打落在那人的肩头,一点点向远方走去。

    他只短短在卡尔那里学过几个字,算文盲吧。

    那莫抹去眼角的泪水,把头纱又遮严实些,准备离开,可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莫喃喃自语,抚下卡尔的眼皮,也静静地靠在卡尔臂弯里,任凭外面如何枪林弹雨。

    那莫除了卡尔的枪,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自离开126号别墅后,精神一直恍恍惚惚,闭上眼卡尔的身影就在眼前转悠。

    “你不是困了吗?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那莫:“”

    可眼见面前的小哥哥不回他,少年又叽叽喳喳说些其他的,什么国民素质有待提高,教书事业高尚有前途,什么义务教育可以引进国内里,大肆修建学校等等

    “你是本地人吗?捡的枪不能露出来,这里治安有点乱。”少年边处理伤口边说道。

    “那莫哥哥。好勒,记住了。”他热情回复,笑意时时刻刻挂在脸颊酒窝里。

    攥紧卡尔留下的枪,那莫慢慢挪开杂乱堆起的家具,贴耳听门外的动静,人群散退,只有呼呼风声。

    元释伊热情到与大环境格格不入。

    那莫在现实里掐住自己的手,寸寸刺痛让他知道这是在梦里,卡尔总会以各种形式进入自己的梦里。

    “那莫。”

    本该在市里读书的元释伊出现在雅图帕,他知道桑基不会听自己解释,无奈道:“我错了,我错了!哥!爸妈不知道我过来了,别告诉爸妈啊,他们会担心的。”

    他在那里站着,踏不出一步,望着卡尔的背影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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