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c够了我就走(5/8)
但秦洲偏不松手,他一口气把割下的草背到地垄边,从不回头。
长大了,这份偏执随着遇到的人而逐渐凸显。
——别人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他说不出那种情绪究竟是被忽视的难堪,还是内心求而不得的不甘。
他时常回忆起初见时,那个躺在母亲床上默默流泪的漂亮弟弟,想到那一颗蒙了尘的糖和不被在意的真心。
如果放在这时的秦洲,肯定会嘲讽彼时那个少年秦洲的幼稚和沉不住气。
他可以有很多手段去处理裴应,挑拨离间煽风点火,让朋友背离他让亲人无视他,然后再蓄势接近,理所应当地将裴应这个漂亮弟弟掌控其中,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只和自己亲近。
但他却选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办法。
他不停的激怒裴应,明知他的在意,却总要触碰他的底线,看裴应惊慌失措后的愤怒和仇恨,几乎是秦洲那一段时间最快意的事情。
那些狐朋狗友都不能再占据裴应的心神,裴应满脑子只有怎么防备他、报复他。
他能在裴应脸上看到不同于别人的情绪,愤怒、仇恨、和恐慌。
小猫扬起了爪子,抓的身边人和自己都满身伤痕,说不清谁输了又是谁赢了。
这种情绪,晦涩阴暗又扭曲,像是暗地里不断滋生的病毒,很快就侵蚀着秦洲的五脏六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能回头。
秦洲曾问过自己,他费尽心机,像个痴迷饥渴的罪犯般将裴应拢在掌心,一边激怒裴应一边又催眠他,喋喋不休地问他为什么讨厌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洲想不明白,他一开始确实很享受催眠后裴应对他的依赖,像是在看一个听话的玩具娃娃。
但时间长了,内心的空虚就愈发让他厌烦。
得不到最真实的,独享一个“假货”又有什么意义?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催眠裴应,只是冷眼看着清醒时的裴应对自己百般刁难,心里有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养不熟的不如现在就丢掉。
少年时的那点微妙的情谊早就在无尽的相互折磨中逐渐殆尽,现在的他,只是需要一个韬光养晦的地方。
但是在这期间,事情却突然有了变化。
不知何时,总是和他吵架的裴应突然开始沉默,不再找他麻烦甚至还躲着他,他惊异地在裴应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没有愤怒,只是单纯的惧怕。
其实在那之前,秦洲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的裴应真是个坏孩子,肉体的欺凌已经不够他解气,居然还在事业上处处针对秦洲,秦洲事业刚起步,不慎着了道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也没再对裴应留手,把他关了起来,把在自己身上遭受的痛楚通通还给了他。
裴应终于怕了,哭的很惨。
但梦里的他好似格外无情,不管裴应怎么求饶都没放过他,后来……
后来怎么了他没看到,直到醒来他都记得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裴应那张削瘦的脸和默默流泪的眼睛。
秦洲觉得可笑,他怎么可能打裴应呢?
现在的裴应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那故作冷静实则每一步都在计划着逃跑的神情,哪里会是梦里那个无恶不作的坏孩子?
如果说他有一天真的会把裴应关起来折磨他,那一定是另一种情况。
秦洲看着手边属下辛苦整理出来的情报网,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在众多杂乱的消息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刚从机场出来,鼻梁上架着幅宽大的墨镜,露出白净的下半张脸,薄唇微抿,细微观察之下,能看出此时那个青年不太明媚的情绪。
他买了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慢吞吞地走着,手里的行李箱推一会停一会,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让他走出百里远的架势。
秦洲看着,末了,笑了下。
如果真有一种把裴应关起来的理由,那一定是因为裴应不听话,平白无故招惹他又不搭理他。
这种情况下,坏孩子就得接受惩罚,不是么?
14玩笑
裴应一直以为不和秦洲碰面不和他产生任何纠葛,任务值就不会上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秦洲离开的这三年,任务值仍旧缓慢增长,直至如今,任务值卡在96%这个异常危险的红线,让他每次看到这醒目的进度条,都惶恐的不敢出门。
生怕一出门就会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人绑走,等着自己的还是上一世那个阴冷昏暗的地下室。
裴应以为重来一世,他就可以帮父亲避开上辈子公司所面临的经济危机,没想到现实却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地里沉默无声的操纵着,裴家公司的经营状况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退。
他刚出机场就看到了裴父的司机,刚落下的眉头又微微隆起。
“平叔,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今天不是送我爸去医院么?”
司机平叔苦笑,“裴总不去啊,裴总说今天还约了几个生意人谈事,医院的事以后再说。”
裴应脸色不太好看,“都说了公司的事我可以去处理,他这两年心脏不好不能劳累。”
“谁都劝不动。”平叔叹了一声,但很快就笑起来,“还好少爷你回来了,有你在,裴总也能轻松些。”
裴应嗯了一声没说话,眉头紧锁。
这两年他匆忙从学校毕业,想要回公司给父亲帮忙,但自己人脉根基太过薄弱,勉强处理公司事宜也只是把自己忙的焦头烂额,并不能真正帮助公司转危为安。
前段时间他出了趟差,也是徒劳无获,他疲惫地合上眼,心里也有了一些说不出的迷茫。
他还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秦洲的手笔,如果秦洲不讲信用,仍旧对裴家出手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秦洲对自己做的事,那些屈辱和这三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裴应缓缓攥紧了手。
重活一世,他还是没有能和秦洲抗争的能力,那让他重活一次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裴应望着窗外眉头紧皱,心头那一缕阴霾久久不散。
裴应去公司见了裴父,劝了很久才把他劝回去休息,送走父亲,裴应坐在一片杂乱的办公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合上的眼皮下方有一层浅浅的青黑,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疲惫的眼前都有些恍惚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裴应睁开眼,视线定在那条消息上许久。
——小应,你终于回来了,前几天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我定了今晚的晚餐,地址我发你了,记得来。
是梁易。
裴应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指节点点敲敲,回了句,“知道了。”
早在三年前的事情发生后,裴应就和梁易断了联系,他们从小认识,他却不知梁易对他藏有那样的心思,还差点被他强迫,裴应不可能再装作没事发生继续和他相处下去。
但梁易却不肯放弃,一直锲而不舍的联系裴应,甚至会主动帮裴家解决一些公司上的问题。
裴应知道他不安好心,但在这个关头,他很难拒绝别人的帮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梁易兴冲冲发来的餐厅地址,让秘书拿来之前就拟好的一份合约,稍作休整后,就起身离开。
秘书有些担心,“小裴总,您这两天都在忙另一个项目,刚回国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现在就要去应酬,身体会吃不消的。”
裴应揉了揉眉心,“状态看上去很差么?”
秘书给他打开车门,“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如果实在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裴应靠在门边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真的累了,闭上眼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司机轻声叫他的时候,他眼里还有些迷茫。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和沙哑。
司机递给他一瓶水,“半小时了,还有些时间,少爷您再休息会儿吧。”
裴应摇头,他推门下车,站稳后眼前一花,身体摇了摇,差点摔倒。
“少爷!”司机吓了一跳,推开车门就要扶他。
裴应站在那里缓了很久,“没事,我先进去了,你在这里等我电话。”
梁易选的是个很有名的五星旋转餐厅,最顶层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来之前裴应还以为梁易订的是顶楼,没想到却是普通观景房,这让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餐厅很注重客人隐私,整个走廊静谧又明亮,一路跟随服务生来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裴应都不知道包间里居然坐了这么多人。
梁易不仅请了他,还请了很多眼熟的朋友。
裴应愣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纸袋。
梁易像是一直在等他,裴应一出现,眼睛都亮了。
“小应,这里!”
裴应顿了一下,扬起一个礼貌的笑意,“这是……”
梁易懊恼道,“我本来就只想请你一个人的,谁知道这群神经病非要跟来凑热闹。”
他走过来要拉着裴应入座,裴应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举起了手里的袋子。
“这是礼物。”
梁易像是没发现裴应冷淡的拒绝,看到专门给他带的礼物呵呵一笑,旁边就有人打趣。
“怎么只有你的,没有我们的呢?”
“去,怎么哪儿都有你们,小应专门给我带的礼物,你们少凑热闹。”
周围人嘻嘻哈哈地调侃,说裴应偏心,偷偷和梁易约着吃饭也不叫他们,还给梁易准备礼物说裴应不地道。
梁易嘴上挨个喷回去,眼角余光却偷瞄着裴应。
裴应垂下眼,嘴角的笑淡淡地,“真是抱歉,今天不知道大家都在没有准备,明天我会让秘书给大家再送去一份我带回来的小礼物。”
还有人在旁边对梁易挤眉弄眼,“怎么说啊这是,追上了?”
众人一听顿时也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哎呦,真追上了?”
梁易不敢说追上,但是也不愿说自己现在舔着脸裴应连理都不理,用眼角偷偷瞥着裴应,吭哧吭哧地,“也就那样,还没呢……”
众人又乐起来,“还没啥啊,我看快了,追多少年了也该修成正果了吧?”
“哈哈,你们要结婚了我第一个凑份子……”
众人肆无忌惮地打趣着,看那热闹的样子,下一秒裴应就能直接在饭桌上和梁易把婚结了。
裴应脸色淡淡地,嘴角却抿的很紧。
梁易看他们越说越离谱,忙打圆场,又说起其他事转移了视线,他们这才放过裴应。
抽烟室外,梁易低声和裴应说着话。
“小应,他们就是开玩笑,你别当真。”他看了眼裴应冷淡的脸色,“你也不要有压力,我追你是我的事,不会让你觉得为难的。”
裴应垂着眼,过了一会儿问他,“那个裴家和梁家的合作方案你看了么?”
突然被问到正事,梁易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哦,我看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像是想要拉裴应的手,“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帮你,帮裴家的,你不用这么累。”
裴应蜷了蜷指尖,原本想要躲闪的动作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梁易愣了一下,随即潮湿的手掌紧紧握着裴应的指尖,兴奋的不能自已。
一墙之隔的转角,秦洲垂眼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的掐灭了燃了一半的烟。
15重逢
席间裴应被迫和老同学们喝了几杯酒,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头晕目眩,他身上染着淡淡的酒意,红潮从眼角一路漫延到耳后,垂下眼愣愣地看着脚下。
瓷砖地面明亮到有些刺眼,将他微醺的眸子都映出几分浅淡的水波。
梁易也喝了几杯酒,脸上沾了几分醉意,看到扶着墙不动的裴应,还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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