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土新事(2/8)

    “不。别道歉,你做得很好。”乌尼格日勒伸手阻止她,神情很坚决。

    “云中君似乎不常来小乌乐这,他应该都在忙着处理政事。”柳胤端扫完地,于是就蹲下来帮阿茹娜一起择花瓣。

    他把刀推回她的面前,垂着眼,看不见神情:“我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找一片山谷里住着,放放牛,种种地。”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云公主有一位情人。

    公主的侍女们大都是与她年岁相当的小姑娘,最小的才十三四岁。月升宫廷不像大靖那样等级森严,规矩繁重,年轻女孩性格又大都活泼,很快便与柳胤端相识。有时她们忙不过来,柳胤端也会帮忙来往公主殿内接应。

    小云瞥他一眼,突然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哥哥太忙了呀。我没办法……”她爱娇地抱怨,“行了,你走吧,我也还有事呢。”她起身赶客。

    小云也恼了,“我说了什么都没有!除了我的尊严什么都没有!别说我的尊严了,要是他们要我去换都行!我没有用其他东西去换!我用来做交易的都是值得的!”

    “多谢你跟我说那些话,我晓得了。”乌尼格日勒冲她一笑,“你父亲当初给我这把刀,可能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不明白。”

    “乾兄说得对,是我唐突了。”大司徒放下茶盏,一句话又说得平昌侯提心吊胆起来,“那奴隶现今可好?”

    “我会让你回去的,回你以前的家,给你找到最美的山谷,有最丰茂的水草和最肥沃的土地。你想种什么都可以。”小云对他许诺。

    乌尼格日勒远远地就看见小云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这里其实是代勒王的居所,她从小作为王储长大,还没有桌子高的时候就被父亲抱在怀里听政议事了。

    大司徒微微一笑,“如此,算是不负先帝。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他当年夺走无数我健儿性命,现今平昌侯以直抱怨,想必他也无话可说。”

    只听“刷拉”一声,众士兵齐齐拔剑出鞘,森冷地看着他。

    “不必。”柳胤端摇了摇头。

    小云却突然间又从门后面探出头来。

    去了之后才发现院子里面都没有人,他一个人敲门进去,看见床幔放下来,薄纱里卧着一个人,那人背对他侧卧着,漆黑的长发散了满床。

    “请将军留步,待属下通传!”侍卫明显记得他今天下午还要杀小云,一脸警惕。

    “哎。”她喊住柳胤端,“谢谢你刚刚救了我。”她冲他挤挤鼻子,看上去一脸无所谓,眼珠转了一圈却又落回到他身上。

    “先帝御赐,自然是不敢损伤性命,锁在柴房里做饲育之事。”平昌侯连忙回答。

    柳胤端甚至想问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是吗?我那次见他,他似乎有些生气。”

    房间里静得很,小云垂着一只雪白的手臂趴在床沿上看他,头跟着他的走动而转,像猫咪一样。屋里的味道很混沌,闻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味道,连小云的味道都被模糊了,最清楚的反而是一股苦味。

    那日他也是如此,替姑娘们为小云送水盆。

    冬夜,弯月如勾。

    阿茹娜立刻撅起嘴,“我不想去……水盆好重啊……”

    阿茹娜还想再说什么,被路过的大侍女打断了。

    乌尼格日勒看着她笑,他意识到她根本不想笑。

    门口的士兵认出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来拦。

    “不行。”她冷酷地说,眼里掉下一滴泪来。

    柳胤端把水盆放在桌子上。他们大约刚刚纠缠完,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床上却只有小云一人。

    柳胤端放下水盆,再回头看一眼,就发现小云已经收敛起神情里的慵懒,冷冰冰地在床幔后面盯着他。

    “哦?所养何物啊?”

    柳胤端不愿透露姓名,于是她们就叫他肃良和,其实就是东边人的意思。靖国就位于月升的东方。

    出乎意料,小云笑了起来,她笑得两汪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自然是更美!月升出美人,可惜我没福,家里个个丑陋不堪。不及大司徒啊。”平昌侯听此,心下大定。

    小云枕着那人的长发,大约是情事刚过,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懒洋洋的媚态,看见是他,抬手却先把里面那层遮光的幔子放了下来,再慢条斯理地打量他。

    “我之前就想过,如果你想回去该怎么办?”她笑得很狡黠,很快乐,“本来嘛,我还可以用你答应过我阿玛的事哄你,再跟你撒娇,说我需要你呀,哥哥需要你呀,月升也需要你。可惜现在行不通啦。”她很感慨。

    “谢谢你,肃良和!”她又马上高兴了起来。

    最终,他只是说:“你该让云中君做这些事。”

    侍卫立刻收剑行礼,毫无犹豫。

    正这关头,小云听见声响,推门出来,见状立刻扬声道:“请将军进来。将军想去哪都行,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怎么又是你?”小云从床沿上探出头来,气笑了,“今天是谁又偷懒了?”

    小云看着他,没说话。

    柳胤端神色一僵,小云有一段没碰他了,之前他刚学会了一点,现在又全忘了,整个人又不动了。

    银刀将军进出萨拉奥冬的每一个角落从不需要允许,他甚至能斩下月升王的头颅。

    “将军……”

    “可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端茶送水的啊。”小云呵气如兰,她的面颊上还带着一抹情欲染上的潮红,更衬得肌肤雪白。

    大司徒没有与他见怪,反而说:“在汴梁也有听闻云中君的美名,不知其妹何如。”

    “乌尼格日勒……”小云下意识地就想安慰他,她伸手想握乌尼格日勒的手,伸出去又犹豫了,连忙收回来藏到桌下。

    “我只在之前刚来的时候见过云中君一面。”柳胤端一边扫地一边跟身边的小姑娘闲聊,“不知道他性子如何。”

    “侯爷玩笑,我可是知道,你府上有一位先帝御赐的月升美人。”大司徒轻轻一笑,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水盆太重了。”柳胤端替阿茹娜解释。

    她拉着柳胤端不让他走,凑过去从他的耳朵上一路顺着颈侧吻下来。

    “好了,阿茹娜,话这么多,快去给小乌乐送水去。”

    柳胤端意识到她是在讲刚刚的事。

    “滚。”乌尼格日勒没心情跟他们纠缠,抬手要闯。

    “都一样。”柳胤端不觉得做个什么事就能把人分成高低贵贱。

    柳胤端跟着她出门,看见她走进隔壁一间房,他这时才意识到那间寝室并不是她平日住的地方。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怅然,小云严阵以待的表情一愣,接着,那些所有摆出来的冷静冰雪消融,她怔怔地看着他。

    “我听小乌乐说过,云中君很喜欢大靖的风土人情,特别是诗文。”扫落花是个急不来的细致活,小姑娘们都想要用它做香薰,柳胤端只能拿着扫把一点一点慢慢扫。

    乌尼格日勒抬脚走过去,小云把他让进室内,不是隔壁的寝殿,而是书房。这间房里的摆设很乱,到处都堆着书册,桌上笔墨纸砚摆得乱七八糟,高大的书架间灯火通明。书架旁横着一张案,一张绢画半开半合,摊在上面。

    柳胤端想起了他的父亲,他一辈子忠于君主的父亲。月升大捷后两年,他于南疆战死沙场。他哥哥也受了重伤,伤好之后就携妻带子归隐田园了。

    柳胤端把被扯开的衣服重新穿好。白狼确实完全心不在焉,只要他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屋子里根本没有乾元或者坤泽情动时的气味。

    “让开。”乌尼格日勒冷冷地说。

    “不是的,他前几天不是还来了吗?”

    小云金棕色的眼睛盯住他,若有所思。

    “我祝公主,大业早成。”

    乌尼格日勒表情却奇怪地一顿,手里的力道放轻了。

    “什么都没有。”小云眼都不眨,立刻回答。

    “云中君当然是最好的啦!”阿茹娜蹲在地上把他扫起来的花瓣都捡到篮子里去。

    “我都有点忘了,”她撒娇,“你说,我当初养你是为了干什么呀?”

    乌尼格日勒瞥了一眼摊开的画,那是一张地图。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解下什么,放在案上,平平地推到两人中间。

    小云也发现了,于是轻声说:“对不起。”

    乌尼格日勒也回看过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心底突然一慌。

    “嗯?你说呀。”小云用轻柔的鼻音催促他。手腕抬起来指尖擦过他的乳尖。柳胤端立刻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小云的手腕。

    小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直视乌尼格日勒的双眼。

    柳胤端瞥她一眼,只好把水盆给端到她面前去。冷不防却被小云捏住手腕。

    “你拿什么把我换回来的?”乌尼格日勒微微眯起眼,又问了一遍。

    “那不可能的,云中君从不生气,他不会生气的。他根本不懂得生气。”阿茹娜急忙为他辩解。

    平昌侯一愣,后知后觉才想起是谁,立刻嫌恶地说道:“哦,司徒说那只狗奴啊,且不说现在早已年老色衰,就是在当时也很难称得上美人二字吧?”他刚说完就觉得此话对于先帝大为不敬,于是连忙又说,“再说先帝赐我的是奴隶,我若待之以美人,那岂不是不尊重先帝,更对不起靖国死去的成千上百的将士吗?”

    小云一看,是那柄金刀。

    “坐。”小云引他到案前就坐。

    乌尼格日勒盯着那滴泪水落在她手背上,又慢慢坠下来,摔在案上。他,她和她的父亲一样,案上永远压着一卷从月升到靖国的地形图。庞大的野心从父亲攀爬到女儿身上。

    小云伸手按住刀鞘,重新把它推到乌尼格日勒的面前。

    “我想知道你拿什么把我换了回来。”乌尼格日勒问。

    阿茹娜今日休假,于是便来替姐姐们捡花瓣,“这我不晓得,我只知道小乌乐自己喜欢,她看的书我都看不懂呢。”

    他抬手抓过金刀,纹饰和宝石嵌进他手心。乌尼格日勒行礼,就如同往昔。

    小云懒洋洋地对他招手,“拿过来。”

    柳胤端是偶然间撞到此事的。娜仁托娅安排他和公主侍女住一个院子,除了偶尔被公主召见之外,他无事可做,于是便会主动帮着做一些抬花盆、洒扫院子之类的杂事。

    乌尼格日勒发现了她的动作,一直看着,没有作声。

    “你长大了。”乌尼格日勒淡淡地讲,“我看得出来,门外那些人都愿意为你去死。”

    “为什么我阿玛和我阿瓦从来不告诉他呢?”小云问,神情里有些难过。

    乌尼格日勒突然觉得很疲惫。

    乌尼格日勒表情一凝,“好。”他点了点头。

    “但我要知道!”乌尼格日勒双手握拳,猛地在案上一捶,“告诉我!”他发火了。

    一席话说得平昌侯心里又暖了起来,连连称诺。

    “其实我刚刚骗了你。”小云突然说,“若没有你们,我也还得这样做。”

    “我去吧,她一个人抬不动。”柳胤端笑了笑。

    “所以你现在倒习惯端茶倒水咯?”她托着腮,看柳胤端熟练地在柜子里找到布巾搭在水盆边。

    “是他所生的两个贱奴,不知与何人通奸,但我也不好平白无故地杀生,于是便准许他养在柴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小云还是那句话,顿了顿,她又补充,“这不是你需要想的事情。”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