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易感期(2/8)

    可最后，沈随还是没能按下那个小小的发送键。

    这次一夜无梦。

    相识四年，结婚三年，沈随还从不知道顾念棠会有突然想喝酒的时候。

    可却又是顾念棠实实在在走过来的人间地狱。

    他的姿势比以往要更加不自然，双腿几乎有些合不拢。alpha在易感期中会不受控制的成结，做的时候情欲正浓，自然不会觉得痛苦，但做完以后，作为承受方的oga肯定还是会难受的。

    他放松的坐靠在医院的蓝色椅子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他的肺里，莫名让他发笑。

    不幸被怒火波及的护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顾先生，我们的设备的医生都是专业的，测试的结果也绝对准确。无论您做几次测试，都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没人祝福也没关系，没人懂也无所谓。

    顾念棠对医院很反感，沈随也不愿强迫他，只盘算着之后给他找个私人医生，同时找了熟悉的医生朋友问了下这样的情况有没有适合的调理方法。

    沈父见他油盐不进，气得婚礼半途就离开了，沈母犹豫片刻，也跟着他一同离开。

    “医生呢？”顾念棠冷冷道：“再做一次测试。重新做。换更好的医生过来。”

    半响唇分，顾念棠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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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还挺热心，给他提了不少建议。说到后面话锋一转，好奇的问他是不是真和顾家那位在一起了。

    浴室里很安静，两人依偎在水温正好的热水里，只感觉从身到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慢慢的，那些让人烦躁的杂绪被抛到了脑后，只余下舒适的空白。

    然后，沈随听到他说：“生日快乐。”

    其实顾念棠的腿伤并不是特别严重，至少在当时还没到会落下终身残疾的地步。可因为顾家人内部作怪，刻意拖迟了救援，导致顾念棠带着伤和家人的尸体一同挂在悬崖三天。

    沈随每次见顾念棠这副模样，心情都会无比复杂。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先不做了。”

    这么多过去，这么多痛苦，顾念棠却什么都不说。

    沈随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妈的。他在心里暗骂，又露出一个苦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浪费珍贵的午休时间，去做这些根本毫无意义的揣测？

    本以为婚礼那天会有一个晴天，然而那天的雨却下的比过往哪一天都要大。

    几番交谈后，沈随才知道，原来顾念棠车祸后住的医院，正是好友如今正任职的这家医院。

    顾念棠很明显的怔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沈随，随即一丝懊恼在他眼中浮现：“你在撒谎。”

    沈随已明白和父亲是无法交流的，干脆什么都没说。

    沈随一看他的模样，便知道是自己刚刚孟浪了，忙快走几步扶住了顾念棠。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顺从的将大半体重压到了他的身上。

    顾念棠很清楚，别人有犯错的余地，他没有。就像车祸那天一样，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万劫不复。

    目光相对，随后，沈随凑上前，吻住了顾念棠的唇。

    他是顶级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比普通的alpha更强。沈随敢肯定，他和顾念棠的适配度不会超过20％。

    尽管沈随不在意，却还是觉得心里发冷。

    这数字低得太离谱了。由于a少o多，生育后代又几乎完全依托于信息素的适配度，因此一般来说，随意从人群里抽出一个alpha和oga，他们的适配度都不会低于20％。

    “对了，还没问你。”沈随伸手摸了摸顾念棠的左腿，拇指轻轻抚摸过他的伤疤：“昨晚怎么睡在储酒室？”

    可沈随却发现他捏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边缘与他手指接触的纸页甚至被捏的起了褶皱，因太过用力，惨白的颜色在顾念棠的指甲盖下不断扩张。

    没有人会帮他，他只能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很多时候，他不愿治伤腿，不仅是希望用疼痛保持清醒，更是希望用那伤痛提醒自己，他从未处于安全的位置。

    说不定在自己之前，顾念棠也用同样的方法诱惑过另一个alpha。

    沈随有点儿想抽烟，他摸了摸口袋，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只好打住了心思。

    走回卧室，顾念棠正靠在床上抽烟。男人半眯着眼，神情很冷静，被褥堆在他的腰间，赤裸的上半身满是吻痕。微抬着下巴吐出一口烟，看起来倒是挺惬意。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拖着，快刀斩乱麻的短痛才是他能给顾念棠的最好的结局。

    听了他这句话后的沈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凑上前来，搂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拥进了怀里。

    顾念棠的声音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别废话，照我说的做。”

    那是唯一一次，沈随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从顾念棠冰冷面具下方流出的真实情感。

    为什么？他的胸膛里不由浮现出这样的疑惑。

    还好那是夏天的三天，顾念棠才没被活活冻死。

    他将对话栏里的文字尽数删除，然后重新输入道：顾总，找个时间去一趟医院测试下我们的适配度吧。

    他的手从顾念棠的腿一路抚摸到胸口，又移到旁边，握住了男人的左手。十指交扣，捏了一下，松开，转而专心的玩那根无名指。

    －－

    人家前脚刚帮了忙，沈随也不好变脸，只好敷衍的应了几声。

    结果并未出乎沈随的意料。

    就算顾念棠能接受沈随有一个99％适配度未婚夫的事实，也不可能接受一辈子都无法拥有后代的结果。

    但又想起怀里的人刚发过高烧，便作了罢。

    沈随伸手关了灯。窗外雨声依旧，黑暗的空气也还是潮乎乎的，但这次，顾念棠枕在沈随怀里，感受到的却是满满的安心。

    顾念棠便掐灭了烟，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可惜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

    洗澡的时候，钻戒都会放进小盒子里收好，因此现在这根手指是空荡荡的。但许是因为常年戴着戒指，无名指的指根处已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痕迹。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钻石珐琅袖扣在他腕上闪着淡蓝的光。

    走进教堂时，雷声大作，白色的闪电映亮了巨大的彩绘玻璃。

    顾念棠显然已很有对付他的经验，从始至终，薄荷的气味都混杂在蒸腾的水汽里，环绕在他们的四周，令沈随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满足。

    “……没什么实话。”顾念棠牵了下唇角：“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顾总。

    豪门权贵的八卦在哪儿都是受欢迎的，因此尽管在传播过程中不少事实失了真，但沈随还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闻中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况。

    他们明明已是结婚三年的永久标记伴侣，可他的oga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把话告诉他。

    他一句一句的打完了这些话，指尖却在发送键上悬停。

    顾念棠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的回复。当天下班，沈随就坐上了顾念棠的法拉利后座。司机将他们送往了整个京市最大最权威的医院，然后，沈随在数个医生的包围下完成了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严肃、场面最大的一次信息素适配测试。

    “是啊，我就是在诈你。”沈随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笑道：“和我说实话，是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这算是特殊待遇吗？

    这个拥抱却好像一下子把那些尴尬和不自在给打碎了。顾念棠蹭了蹭沈随的肩，闻到了他的alpha身上那股淡淡的乌木气息。

    若是三年前的沈随，一定会就此作罢，但三年的相处时间，已让他明白眼前的人内心有多么纠结。实话说，活了二十多年，沈随还没见过第二个如此“拧巴”的人，天天自己和自己较劲，何必呢。

    心慢慢的落了下去，落进了一个柔软又舒适的地方。

    顾念棠枕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闻言连眉毛都每抬一下，只是淡淡道：“突然想喝酒了。”

    实在很矛盾。

    他侧过头，想看看顾念棠的反应。

    －－

    见沈随走进来，他微转过头，往放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点了下烟灰：“还做吗？”

    浴室里水雾蒸腾，宽敞的浴池中早已放好了热水和入浴剂。沈随搂着顾念棠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便一同泡了进去。

    尽管婚礼时，沈随就明白父亲永远不可能理解自己的选择。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三年后的今天，对方竟还固执己见的认为，他和顾念棠只是玩玩，最终还是会选择方遥。

    顾念棠不觉得很辛苦，也没从未自怨自艾。但亲口把这些事情告诉另一个人，总觉得怪怪的。他能做局设计沈随，让他对自己心软，却无法把自己过往的经历说出来，只因害怕沈随会觉得自己在故意乞怜。

    当今世界，alpha太少，而beta和oga太多。在一a一o婚姻制的限制下，有太多oga无法得到alpha的信息素抚慰，只能一遍一遍的用抑制剂来度过痛苦折磨的发情期。也有很多oga会选择花钱找alpha解决问题。

    13％。

    沈随觉得自己应该阻止顾念棠，连着做两次适配度测试，这种行为太傻了，何况他们此刻身处的又不是什么没挂牌的小诊所，而是一家极具权威的全国闻名的三甲医院。

    眼前的13％适配度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吗？可现在，沈随又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这个数字。这个他早就一清二楚的数字。

    易感期中的alpha会比平时更黏自己的oga。沈随此时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

    他眯起眼，舔了舔oga的腺体，思考着要不要在浴池里来一次。

    他难道不懂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吗？

    更让沈随觉得无奈的是，持有这个观点的人不止是沈宿遇，就连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都这么觉得。

    婚礼和订婚宴一样，请的宾客很少很少。沈随的父母摆了明的不高兴，在休息室里，沈父还把沈随骂了一顿，说他贪权慕贵，是家门之耻，又说过几年方遥就会回国，玩够了赶紧收心。

    人群中隐隐传出惊呼，沈随握着顾念棠的手，却笑了一下。

    他心里还揣着刚才那通电话，于是一边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一边搂着顾念棠，止不住的用鼻子和嘴唇去触碰对方的腺体，想要闻到更多的信息素。

    从沈随父母家回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一直怪怪的，虽然还会上床，但亲昵的小动作明显少了很多。

    沈随摁灭了手机屏幕，心情真不是“操蛋”二字能够概述。

    好在他的朋友们都很讲义气，无论私下里如何腹诽，当面还是祝贺打趣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倒也没把婚礼的气氛弄得太难看。

    都说和易感期的alpha做完以后，oga都会全身无力，失神昏睡的也不少。

    沈随选择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让顾念棠知难而退。

    一种无奈在心中油然升起。

    性爱和标记在这个信息素社会里并不代表什么，对大部分人而言，那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

    如果说沈随和方遥是天作之合，那沈随和顾念棠就是老天爷都在反对的一对：无法生育、无法安抚彼此的易感期和发情期。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就是背离了ao之间标记结合的本意。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调整了下睡姿，这个本以为会被伤腿折磨得一夜无眠的晚上，在乌木和艾草的包裹中，顾念棠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

    然后，顾念棠猛地放下手，没有看向沈随，而是转过身，背对了他。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说了让您误会的话。

    他拿起戒指，将银白的指环推上oga的无名指。

    但他靠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医生们再一次将他包围，沈随才惊讶的意识到他竟然也是想要再做一次测试，以确认上一个结果的真伪的。

    像顾念棠那样的oga，三十岁，手握大权，身家亿万。和alpha春宵一度，对他而言想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没有波动，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就像这个可怜的结果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沈随不敢确定。

    沈随甚至不敢想象。

    沈随抿了下唇，竟有些迟疑，觉得这些话是否太直白太伤人。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顾念棠的身影：他背对着沈随，一瘸一拐的走向窗边，用窗帘将灿烂的阳光阻隔在外，让黑暗重新降临在那间宽敞冷清的办公室。

    这下忍不住好奇心的人变成了沈随。

    沈随摩挲着那个痕迹，笑了一下：“宝贝，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的抿嘴唇？”

    在的从他手里拿走顾家的财产。

    那天的事就忘了吧。

    不想好友话锋一转，竟神神秘秘告诉沈随，关于顾家家主，他们医院里有不少传闻。

    抱歉，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包养协议，更不可能当谁度过发情期的工具。

    可也正因为是夏天的三天，他腿伤的伤口发炎肿胀，身边的尸体也不停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