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圣人:曹操第9部_第十五章 重臣屈死(3/8)

    忠臣屈死

    群臣皆知崔琰获罪,却不晓其中细节。原来祸头始于一年前选官之事,当时崔琰推荐了钜鹿文士杨训等进入幕府,这杨训为人倒是很正派,办事才能却不甚高,也是选官之事多恩怨,未免有些人说杨训些闲话。月前曹操晋位为王,杨训带头上了份贺表,颇多赞誉之词,于是又有人说其谄媚行亏,闹得他还挺委屈。毕竟是自己提拔的人,崔琰不免重视起来,找杨训要来了那份表章察看,发现是有些溢美之词,尚在情理之中,便没当回事,给他写了封信表示安慰。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无奈其中有人作梗。丁仪愤恨崔琰、毛玠已久,又想助曹植铲除绊脚石。何夔受任东曹掾向曹操谏言,被曹操接受,从此选官事务不再按崔、毛之策进行。丁仪看准了这机会,又与校事钩手,千方百计要寻二老臣之过。

    也是事有凑巧,杨训看了崔琰的信,感到些安慰便丢到一边了。那绢帛之物在当官人看来不算什么,寻常仆僮却甚为珍视,一般衙门里无用的绢帛都取走使用。杨训家有一仆人,得到此绢洗也没洗,竟用它拢发包巾,当了帻笼。这人出门办事,行走在邺城大街上,头顶黑黪黪“崔琰”二字,正被校事爪牙看见,忙抢了来递交上去,于是此信辗转又落入丁仪手中。丁仪掌灯夜读咬文嚼字,把似有争议之处都勾画出来进献曹操。曹操看后勃然大怒,这才将崔琰下狱。

    群臣不明所以东打西探,终于得知点儿缘由。原来崔琰信中有句话触了曹操霉头:“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但这句话可有多重解释。可以是安慰杨训——看了你的表,感觉不错,时乎时乎,随着岁月推移大伙就不议论你了。也可以视为是对时局的分析——看完了你的表,事态还不错,时乎时乎,随着岁月推移朝廷的局面会有改观的。当然,也可以视为正话反说,对曹操的怨咒——看了你的表,还不赖嘛,时乎时乎,随着岁月推移他曹某人会变的。这也暗示曹操可能很快就要篡汉称帝。

    曹操想当然就把它设想成了最后一种解释,因此震怒。魏王偏要小题大做治崔琰的罪,群臣进谏一概挡驾,好在毕竟没明言咒骂什么话,崔琰在牢里住了两天,便被罚输作左校,服了苦役。群臣自然有份良心,又多有受其提携着,成群去看望这位受委屈的同僚,今天送件衣服,明天送些吃的,左校署也不敢为难这位大官,崔琰就算没受什么委屈。

    这事过去也就算了,多数人看来似刘桢那等人都能在左校署周游一遭官复原职,崔琰更无大碍,不过是等大王消消气。哪知时隔七日曹操突然召集朝会,又翻出了这件事……

    西宫文昌殿庄严肃穆,为了这点儿事曹操竟动用了大朝的规模,他坐于王位之上,面沉似水,愤愤而言了半个时辰。除了病势沉重的袁涣,朝中所有官员都到了,连曹丕、曹彰、曹植、曹彪兄弟都在场旁听,大家垂首而坐默默不语,聆听着曹操咄咄逼人的训教:

    “自天下混乱纲常尽失,以下克上简傲成风,此皆乱世之弊也。昔日孝章皇帝召集学士在东观论学,修下《白虎通》以为世间纲常之准则,有言‘君为臣纲’,此乃万世不易之度……孤纵横半世,群臣将领莫不亲手拔擢。或初随者、或降服者、或征辟者皆孤之信赖乃得功成富贵,今虽为将为卿,岂可负孤之厚遇?放辟邪侈,讪谤忤上,此乃忘恩负义也……昔主父偃居功自傲、收受财货,不免孝武帝之族;韩歆指天画地、诋毁朝政,难逃光武帝之诛。近者少府孔融、议郎赵彦妄言受戮还不足以为训?谤上者必不得以善终……”

    曹操底气十足声色俱厉,俨然已是天下之主,但是这些忠君礼法之言从他口中说出还是显得不伦不类。一个本身就背君欺上、践踏纲常的人,有一天突然洗心革面说出这种话,谁能接受?或许他一生的悲剧恰恰在此!

    群臣都明白这一番长篇大论由何而发,低头忍受着训斥,大气都不敢出,直至曹操把话说完,大殿上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又旱又热的天气,人人头上一层汗珠。时隔半晌,尚书毛玠出班举笏:“大王之言臣等铭记不敢忘怀,然崔季珪之事……”

    “你还要替他求情?”

    毛玠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臣不敢求情,然崔季珪清忠高亮,雅识经远,推方直道,德才兼备,此番因言获罪实乃无心之过,请大王宽宥,早复其官。”

    “嘿

    嘿嘿……”曹操冷笑道,“复官不可能。实不相瞒,就在此刻校事已前往左校署,责令其死!”

    “啊……”群臣大吃一惊。

    毛玠双眼一黑,笏板松手,险些晕倒在地,就势爬下:“大王开恩。”

    “大王开恩……大王开恩……”卿者王修、国渊等,中台凉茂、何夔等,郎者辛毗、司马懿等乃至四位公子尽皆出班跪倒。

    “晚矣!”曹操一甩衣袖,竟有一丝得意之色。

    毛玠不知不觉眼泪已下,斗胆道:“崔公有何必死之罪?”

    曹操合上双眼:“他书中所言悖逆已极。生女耳……生女耳……”这七天里这个“耳”字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过却不仅是崔琰所写,还有十六年前玉带诏上那句鲜红的“诛此悖逆之臣耳”,那个“耳”字最后一竖拉得很长,仿佛还在滴血;崔琰所写跟它一模一样。曹操猛然睁开眼,不敢再想下去,当然这话也不能说,却道,“‘耳’就不是个好字眼,民间生子有弄璋之庆,生女若问起,不过搪塞一句‘生女耳’,他这是咒骂我!”

    群臣都听糊涂了,怎么连民间生男生女都出来了?曹操又道:“姓崔的自恃河北望族,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孤本来就是杀杀他威风。哪知他竟无悔改之意,这几天来我秘遣使者多次窥探,他在左校署依旧是我行我素大言不惭。还有你们!”

    “呃……”群臣更感惊愕。

    “你们天天去拜会他,替他说好话,听他发牢骚,哪把孤放在眼里?你们以为孤是谁?孤是你们的王!”曹操把御案拍得山响。群臣肠子都悔青了,本想照顾崔琰,一片好心反把人家害了。

    “听好了!”曹操颤抖着左臂站了起来,“崔琰之事不准再提,谁若再敢为之声辩,与其同罪!散朝……”

    众臣狼狈万状,惶恐者惶恐、哀伤者哀伤、窃喜者窃喜,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曹丕兄弟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摸着墙边欲去。

    曹操一眼瞥见:“你们四个给我站住!”

    哥四个不敢再躲,直挺挺跪成一排。

    曹操先对曹植道:“崔氏乃你之姻亲,今已获罪日后少跟他们走动!你须专心读书磨炼才干,以后再有枪替之事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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