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戚番外3:冰原碎尽神魂合枯木新枝共向春(4/8)
一股浩瀚却柔和的魂力涌入,瞬间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身形,夜黛原本涣散的精神瞬间恢复清明。
风雪骤停。
肃戚睁开了眼,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死寂。
“你为何如此执着。”
夜黛借着那股魂力站起身,直视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又为何如此执着?”
过了很久,肃戚垂眸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欠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随着风雪飘散,却字字清晰。
肃戚看着夜黛,语气平静:“当年跳下轮回井,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自毁神格,不是为了成全谁。而你……夜黛,你是这个过程中意外生出的新芽。”
“就像枯木死去,旁侧生出了新枝。新枝无需对枯木感恩,更无需觉得亏欠。”
“所以,安心过你的日子。”
“那是你的说法!”
夜黛根本听不进去这套看似通透的大道理,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红着眼睛瞪着肃戚:“什么枯木新枝?你少拿这些文绉绉的话来骗我!事实就是——我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是你的!我能在长吉城享福是因为你在这儿受罪!这难道不是欠?!”
夜黛死死盯着肃戚,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我不欠你,那外面那个神君呢?你心里明明清楚他对你的情义,你明明知道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肯为你舍弃一切的人……你把身家性命给了我,把丹凰……把这个视你如命的知己也留给了我……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能轻飘飘地说一句‘我不欠你什么’?”
“肃戚,你这是在哄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肃戚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
她想说丹凰是个心软的神,想说众生平等。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份因果,根本斩不断。
肃戚看着夜黛那双通红的、满是愧疚与不甘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哑然。
她无法反驳。
那句“两不相欠”,在如此现实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夜黛往前逼近一步:“肃戚,你骗得了你自己,你骗不了我。只要这具身体里还关着一个你,我就永远觉得这好日子是偷来的赃物!你要是真不想让我觉得欠你的……”
夜黛深吸了一口气,向她伸出了手,眼神执拗:“就别躲在这儿当枯木,跟我出去!”
肃戚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人。
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鲜活得让自己不敢直视的脸庞。
良久。
肃戚眼底的波澜一点点平息,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深潭。
她看着夜黛,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出去。”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夜黛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
一个是一心求死、自我封印的神将;一个是心怀愧疚、一心救赎的小妖。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苍茫的冰原上僵立对峙。
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肯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夜黛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那是神魂耗尽的征兆。
最终,夜黛什么也没说,身形化作点点流光,从这片死寂的梦境中强行退了出去。
起码肃戚醒来了,起码肃戚再次救了她。
如果这不是一日之功,她就一日一日的坚持。
冰原上,再次只剩下了肃戚一人。
【16】
从那天起,夜黛不再逼她。
她还是日日入梦,盘腿坐在肃戚脚边的雪地里,自顾自地说话。
她说长吉城的雪化了,墙角的迎春花开了。
“昨儿巷口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狸猫,竟敢跟那只大黄狗打架。明明还没人家腿高,却凶得很,呲着牙,毛都炸开了,硬是把那大狗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夜黛比划着那猫的样子,说得眉飞色舞。
肃戚依旧闭着眼,像块冰冷的石头,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夜黛也不气馁,哪怕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也说得津津有味。
又过了几日。
夜黛一进梦境,便气鼓鼓地坐下。
“丹凰真是太好欺负了。”
她扒拉着地上的雪,愤愤不平:“他几年前在院角种的那棵梧桐树长太高了,挡了隔壁大娘菜田的光。那大娘来抱怨了一通,丹凰心软,爬上去砍了一大半枝丫,把那树修得光秃秃的,丑死了。”
肃戚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夜黛来得比往常早,脸上的怨气中夹杂着点得意。
“还是那棵树的事。”
她坐在肃戚对面,把这股火气倒给这唯一的听众:“一大早那大娘又来了。说砍了枝丫也不行,梧桐树根深,吸地力,害得她家白菜长不心实。非要丹凰把树连根刨了。”
“丹凰那个傻子,居然打算砍掉!”
夜黛冷哼一声:“我当时就忍不住了,直接冲了出去。”
她学着当时的架势,双手叉腰,声音清脆响亮:“我跟她吵了一架。我说,我家树种在我家院子里,根也没长过界。为了你的光,我都让丹凰砍了枝,你还想动我的树根?不可能!”
“你嫌我的梧桐树吸地力,我还嫌你的白菜吸地力呢!”
“你要真觉得梧桐树吸地力强,你自己去种十棵百棵吸回来就是,少来我的地盘撒泼!只要不在我的地盘上种,我随便你!”
夜黛越说越解气,眼睛亮晶晶的:“那大娘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现在她看到我一次就瞪我一次,绕着墙根走。”
说完,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把心里的郁结都吐尽了。
冰原上依旧只有风声。
肃戚还是那个姿势,那个神情,仿佛夜黛刚才讲的这场凡间琐碎的吵架,根本没有传入她的耳中。
夜黛有些意兴阑珊。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肃戚那终年紧抿、毫无情绪的嘴角,突然牵起了一个极细的弧度。
那不是笑,甚至算不上表情。
只是极淡的、对这鲜活生命力的无奈与纵容。
但夜黛看见了。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正好捕捉到了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弧度。
夜黛眼睛瞬间睁大,几步冲回肃戚面前,盯着她的脸:“肃戚,你会笑了!”
她指着肃戚的嘴角,语气里满是惊喜:“你刚才笑了!你听进去了,你也觉得那大娘无理取闹对不对?你其实对外面很好奇,对不对?”
肃戚脸上的那一丝表情早已消失殆尽。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冷淡如冰:“你错了。”
夜黛却根本不信,她凑得更近,得寸进尺地逼视着肃戚的眼睛:“你不仅好奇,你其实还想出去看看,对不对?”
“你想看看那只凶巴巴的小猫,想看看丹凰种的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你也想去跟那个大娘吵一架,对不对?”
肃戚看着眼前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太吵了。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变回了那尊拒绝交流的冰雕,任凭夜黛怎么叫嚷,再不理她。
【17】
次日,夜黛照旧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邻居的闲话,而是说起了吃的。
“天气又冷下来了,外面有很多卖红薯的,我很喜欢吃烤红薯。”
夜黛盘着腿,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要那种又大、又红、又甜的红心薯,一定要烤得流油,捏起来软乎乎的,捧在手里特别暖和。撕开皮,那热气能扑一脸。”
她看向肃戚,问道:“肃戚,你吃过没有?”
肃戚当然不会回答她。
夜黛也不在意,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真可惜,我没办法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给你看。”
她下意识地虚托着双手,比划着捧红薯的动作。
就在这时,她的掌心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随即迅速凝实,化作了一个表皮焦黑、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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