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饈滿盤(2/5)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当年陛下赏他一朵，他在太医令炫耀了整整叁个月，逢人就说「这是陛下亲赐的千年雪莲」，把那朵雪莲当成自己这辈子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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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陛下要「离开」了。
龙骨髓。
「一、二、叁、四、五、六、七……」
关东六国的旧贵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太阴玄精。
他颤抖着伸出手，颤巍巍地数了一遍：
不是梦。
然后他看见了更里面的架子——那里，还有他从来没见过、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东西。
九色石斛。
……
「老夫……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徐奉春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是七。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五隻青铜钵，每隻里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龙涎香胆，色如琥珀，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用凑近，那股独特的香气就已经鑽进鼻子里，香得他脑子发晕。
他抹了一把泪，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看见了隔壁架子——龙涎香胆。
然后他转回头，盯着那七株血芝，眼眶渐渐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玄镜还没来，没人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整整九株，每一株都有九节，参鬚完整，人形隐约可见。
他只能颤抖着，一样一样看过去——
他重重叩下头去，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心疼，只有篤定：
一隻巴掌大的玉盒，盒盖透明如冰，里面趴着一隻通体雪白的蟾蜍，双眼紧闭，栩栩如生——这是活的？还是製成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东西只在古籍里出现过，据说能解百毒，起死回生。
当年陛下赏他一株，他当成传家宝供着，捨不得用，捨不得看，连摸一下都要先洗手。
太阳火枣。
他喃喃重复着詔书上的话，声音发飘，脚下却已经迈进了门槛。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第一隻玉盒，又摸了摸第二隻，第叁隻……摸到第七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
疼。
现在——七株。
管他什么乱世，管他什么六国馀孽，只要跟着这二人一虎，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他开始笑了。
叁枚，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色如玛瑙，隐隐透着金光。传说凤凰栖于梧桐，梧桐结果需叁千年，服之可脱胎换骨。
一开始只是傻笑，后来变成痴笑，再后来变成狂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每一样，都比当年陛下赏他的那些宝贝，珍贵十倍、百倍。
咸阳．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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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隻水晶匣子，每隻里头静静躺着一朵雪莲，花瓣如凝雪，花心一点金，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寒香。
徐奉春的嘴张开了，合不拢。
乱世。
不是一块。
玉瓶瓶身上贴着标籤，写着「贡品·极品·禁採」。
「陛……陛下祭天所需……」
「老夫……老夫这是在做梦吧……」
肯定是乱世。
整整七株。
良久良久，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囈：
他扶着架子，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十朵雪莲，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是一排。
徐奉春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如果陛下真的退位，接下来——
徐奉春抱着那隻玉瓶，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每一样，都是他这辈子只在梦里见过的东西。
还有那些……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是一朵。
他的嘴再次咧开，这一次，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老牙：「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然后他看见了架子最高处，金线重楼王种——九株！
然后他看见了——
数完之后，他又数了一遍。
可他徐奉春……
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沐曦，再看了一眼趴在角落打盹的太凰。
凤旋梧桐果。
边境的匈奴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徐奉春的腿软了。
当年陛下赏他一块，他切成叁十小块，每块用叁层油纸包好，藏在床底下的铁匣子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确认还在。
玄冰玉蟾。
徐奉春颤巍巍地踮起脚，把其中一隻玉瓶够下来。拔开瓶塞，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干制药材，根茎粗如婴臂，表面密佈金色丝纹，在烛火下闪闪发光，比当年陛下赏他的那株还要粗！还要金！还要王！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一株。
到时候——
徐奉春捧着那道盖着璽印的亲詔，站在少府库房门口，一双老眼直愣愣地盯着里面——然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五块。
九节灵参。
整整七株紫纹血芝，整整齐齐躺在七隻玉盒里，芝身紫纹如龙鳞，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红光。
他的嘴咧开了，咧到耳根，口水差点流下来。
是十朵。
「臣，遵旨！」
紫纹血芝。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千年雪莲花。
跟着陛下，肯定没错。
然后他在心里盘算：
徐奉春呆呆地站在那里，满屋的奇珍异宝在烛火下闪闪发光，映得他那张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