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歸根(2/5)

    李斯站在门口，看着那团蜷缩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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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曦回想起无论在联邦的日子，还是在咸阳的日子，都吃过太多好东西——联邦有程熵带她去的那些顶级餐厅，咸阳有尚膳监费尽心思的御膳。嘴，早就被养刁了。

    「药呢？！药——！」

    「那当然。在地宫那阵子，自己种自己煮，手艺能不长进吗？」

    【洗手作羹汤】

    双眼佈满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陛下身体抱恙。」李斯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平稳，沉着，没有一丝波澜，「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退朝。」

    所有人抬头，看见龙椅上的陛下猛地站了起来。面前的玉案被掀翻在地，竹简散落，墨汁四溅，砚台滚到御阶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沙哑，暴烈，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可她有记忆。

    「奏摺留下，本相会呈给陛下。」

    她把一盘刚出锅的菜端到嬴政面前，紧张地看着他。

    「药！！啊——！」

    然后她餵他吃。

    假皇帝像狗一样扑过去，撕开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往嘴里塞，连水都不要。

    偏殿里，假皇帝蜷缩在角落，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喃喃：

    巨响炸开，满殿皆惊。

    「丞相……我……我什么时候才能……」

    文武百官愣在原地，有人吓得后退半步，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覷，有人望着那个被架走的背影，眼神复杂。

    李斯面色不变，缓缓抬手，对着御阶旁的内侍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他的抽搐渐渐停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像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溺水者。

    「做好你的皇帝。别的，不要问。」

    「药……给我药……求求你……给我……」

    他转身，对那个还愣在原地的老臣补了一句：

    说完，他大步离去。

    他说：「好吃。是孤吃过，最好的味道。」

    第叁次，小桃说「比上次好」，但她知道还不对。

    他们看见陛下站在御座前，冕旒剧烈晃动，玉珠撞击发出凌乱的脆响。那张脸——那张他们日日朝拜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斯没有回头。

    偏殿里，只剩下一盏孤灯，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一口一口，从头到尾。

    沐曦挽起袖子，系上围裳，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小桃在一旁帮忙烧火，看着她切菜的刀工，忍不住笑：

    【正史的另一面】

    没有食谱，没有步骤，只有记忆中的味道。

    第二次，还是失败。

    两名内侍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身影。

    她开始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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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想呈上去的奏摺，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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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筋在额角暴起，像蚯蚓一样蠕动。

    始皇晚年，酷好仙药，求之不得，性情愈发暴戾，动輒杀人。

    那一日，嬴政坐在院中，看着她做完整顿饭。

    没想到，现在还能。

    沐曦头也没回：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始皇，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燕地，拥着他的妻子，看着同一轮月亮。

    蓟城的厨房比尚膳监的偏院小得多，但灶台更暖，阳光更好。

    嘴角溢出白沫，沿着下頷流淌，滴在玄色的龙袍上。

    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始皇」，只是一个被毒物控制的替身。

    那时跟着御厨傅丁学了几道家常菜，每日晨起在尚膳监的偏院习艺。学了七日，终于做出叁菜一汤——燉豚、蒸鱼、葵羹、藿叶汤。

    史书上只会记载：

    那些吃过的菜，总能记住一些味道吧？

    第四次——

    身后，那个声音幽幽传来，带着药效过后的虚弱和茫然：

    身后，朝堂上乱成一团。

    歷史，从来都不只一面。

    第一次，失败了。

    现在到了蓟城，虽说食材新鲜，但有些味道，再也吃不到了。

    「药——！！」

    他抓着自己的龙袍，撕扯着，吼叫着，声音越来越尖厉，越来越不像人。

    「夫人，您这手艺比在咸阳时又好了。」

    嬴政与太凰偷吃凉拌鸡丝蕨菜，被她抓个正着，一人一虎把整碟菜扫空。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丢了过去。

    ---

    「放……放！药！！药！！」

    李斯转身离开。

    他的手胡乱挥舞，抓到什么摔什么——案上的残简、身旁的玉璽、御座的扶手——摔得满地狼藉，摔得砰砰作响。

    挣扎，踢打，吼叫——但话已经不成话了，只剩下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再后来，经歷了那么多，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为他做饭了。

    做菜这件事，从前在咸阳，她就已经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