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鏢局(3/3)

    「马车上的人听着!想活命的,留下郑家小崽子,滚!」

    芻德勒住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杨婧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郑公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眶红了:

    「姐姐,别管我了……你们走吧……这、这么多人……你们真会死的……」

    杨婧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子。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等着。」

    她下了马车。

    郑公子瘫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以为会听见喊杀声,会听见刀剑碰撞声,会听见——哀嚎遍野。

    他听见的,确实是哀嚎遍野。

    但不是杨婧和芻德。

    是那些要杀他的人。

    一盏茶的时间。

    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车帘掀开,杨婧回来了。

    她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跡,动作平静得像是在擦汗。

    郑公子看着她,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震撼?敬畏?还是……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姐姐……你们……究竟是何人?」

    马车继续前进。

    ---

    二里外,老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身后那九个僕从,已经有人开始发抖。

    「头、头儿……那两个……是人吗?」

    老王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也不知道……」

    ---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不平静。

    大大小小的袭击,又遇到了好几拨。

    有的十几人,有的二十几人,有的叁四十人。

    但没有一个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

    杨婧和芻德,就像两尊门神,把所有想靠近的人,全都挡在了外面。

    十几天后,马车终于抵达齐地。

    郑家老夫人的宅子,就在城东。

    老奶奶早就接到飞鸽传书,知道孙子要来。她拄着枴杖,站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眼眶就红了。

    「我的孙儿——!」

    郑公子被搀下马车,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烧已经退了。

    老奶奶抱着他,哭了半天。

    哭完了,才想起来问:

    「那两位恩公呢?」

    郑公子回头,指向马车。

    杨婧和芻德站在马车旁,没有过来的意思。

    老奶奶连忙走过去,想要道谢。

    杨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郑公子。

    「回春堂金创药。每天换一次。」

    郑公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想说什么,杨婧已经转身了。

    她和芻德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奶奶愣在原地。

    郑公子握着那个小布包,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奶奶,」他轻声说,「我遇到高人了。」

    ---

    杨婧和芻德回到燕地时,玄影镖局门口站着一个人。

    郑大当家。他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杨婧和芻德的身影,他连忙迎上去,深深一揖:

    「两位恩公!老夫……老夫……」

    他说不下去了。

    十几天前,他还怀疑这两个人。

    十几天后,他的儿子平安到了齐地,烧退了,伤好了——用的还是回春堂的金创药。

    老王早就飞鸽传书回来,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那些数字,那些画面,那些他无法想像的场景——

    叁十人,七十人,大大小小好几拨袭击,没有一个人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

    郑大当家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奉上:

    「两位恩公,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杨婧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镖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郑大当家愣住了。

    芻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嘖了嘖嘴:

    「大当家,红包我们不要。」

    郑大当家急道:「这怎么行——」

    芻德摆摆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呃……能不能……换个东西?」

    郑大当家连忙问:「什么东西?恩公开口,老夫一定办到!」

    芻德凑近郑大当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蛐蛐儿。」

    「……什么?」

    「蛐蛐儿,」芻德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会叫的、会打架的蛐蛐儿!」

    郑大当家的嘴巴张了又闔,闔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

    他预想过很多种「恩公想要的谢礼」——

    金银财宝?地契房契?美人?官位?

    结果……

    蛐蛐儿?

    「芻德。」

    一个声音从镖局里传出来,淡淡的,却让芻德浑身一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镜站在柜檯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芻德小声嘟噥了一句,然后乖乖走进镖局。

    ---

    第二天一早,一隻巴掌大的紫竹蛐蛐笼,被悄悄送到了玄影镖局门口。

    笼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了两个字:

    「恩人。」

    里面的蛐蛐儿,通体漆黑,头大项宽,叫声响亮——是燕地今年最兇的一隻。

    芻德蹲在门口,抱着那个蛐蛐笼,笑得像个傻子。

    「嘿嘿……」

    杨婧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

    玄镜依旧坐在柜檯后,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但如果你仔细看——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

    消息传开,玄影镖局的名声,在燕地江湖上彻底炸了。

    叁十人,七十人,大大小小好几拨袭击,全被两个人挡下了。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个女的,据说剑快得像闪电。

    那个男的,据说刀狠得像饿狼。

    而那个镖局的掌柜,据说只是坐在柜檯后喝茶,面无表情,就把郑大当家治得服服帖帖。

    从此以后,玄影镖局的门口,不再只有送信的、送玉珮的、送宝刀的小客户。

    开始有大户上门了。

    有要送女儿出嫁的,有要送货物过境的,有要送银子去远方的。

    但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对方怎么质疑「就这几人?」,玄镜永远是那句话:

    「信不过,另请高明。」

    而每次杨婧和芻德押镖回来,镖局门口总会多一隻蛐蛐笼。

    那些蛐蛐儿,一隻比一隻兇。

    芻德的房间,已经快变成蛐蛐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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