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2/2)
可是,有些爱总是强大到语言无法定义,人的大脑甚至无法辨别,这些爱甚至有些不讲理,蛮横地洞穿了夏鲤数十年来建筑的高耸城墙。
……
啪嗒…
“不过,娘很开心,在你的这辈子,能够当你的母亲。”
她的孩子没了家,在外漂泊,背负着仇恨,是多么苦?
她嚎啕大哭起来,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与这个夏鲤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会本能地依赖面前这个女人。
她只是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小鱼儿上辈子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李昭文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里有不舍、释然。
这辈子是她偷了别人的身子,窃取而来的时间。
“……娘…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是你的夏鲤。”
她想,她的孩子怎么都让她心疼呢?
可是…可是。
她招了招手,那只手已经几乎透明,马上消失。
压根没有巧合的同名同姓。
铺天盖地的爱意。
她哭道:“娘好不甘心…我以为能够保护你们…可是却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可是娘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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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原来真的是她的孩子,从她的子宫中出来,黏糊糊湿淋淋地在她的怀中长大。
甚至有些蛮横不讲理。
一个消瘦,浑身冰凉,吃尽苦头的女孩。
“娘也不想离开你们啊…娘还没能亲眼看着我的小鱼儿我的屿儿长大。还没看见你们幸幸福福的样子…娘好不甘心,明明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也还年轻,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很久,久到我的头发花白,你们也成家生子…”
夏鲤怔愣地听着,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灵魂在慢慢变淡,那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火盆里的火星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李昭文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怔忡。
“娘!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我不想没有娘!娘——”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两辈子受过的委屈都哭出来。像小时候摔了跤跑回家里扑进母亲怀里哭泣那样理所当然,因为那是母亲,是她的母亲。
“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做了你们的母亲。”
夏鲤抱着夏屿痛哭,两个孩子互相拥着,泪水糊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我和阿屿,我们…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不是姐弟的那种在一起…而是、而是夫妻那样的在一起。娘,你、你会不会觉得我们…”
她的母亲,她的亲生母亲。
“小鱼儿你听我说,娘养了你十几年,你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感受着你慢慢有生命,有了灵魂…从小小一个到亭亭玉立,怎么可能会不晓得换了一个灵魂?”她抬起夏鲤的脸,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夏鲤嚎啕大哭,想起身抓住空荡荡的天地,抓到可能还在的母亲,却被夏屿抱在怀里。
只是她忽然把过去忘记了。
两个孩子被她圈在怀中轻轻啜泣,夜风穿过他们相拥的身体,带走了点点魂光。
李昭文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犹豫。
她的话,太坚定,太温柔,似水,似剑。
她的嘴唇最后动了动,没有声音。
“阿姐…姐!她、她已经走了…已经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了!”
“……以后,娘的小鱼儿,就只有弟弟一个人了。你们一定不能吵架,不能离开对方。”
“娘,”夏鲤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昭文,有些忐忑。
她缓缓松开手——不,只是夏鲤和夏屿都抓了个空。
“啊啊啊!”夏鲤啼哭,似从子宫出来,剥开羊水,朝天发出的第一声。
看着两个孩子一般无二忐忑的眼睛,她轻轻笑了,朝着不远处一直听着不敢靠近,只是给母女二人相处时间的夏屿说道:“屿儿,过来。”
而现在,她的母亲要走了。
夏鲤想要抓住她最后的一点轮廓,指尖却抓了满掌的空气,与冰凉的风。
“但娘还是会一直爱着你们。”
可夏鲤知道她说了什么。
李昭文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儿子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她知道。
夏鲤一遍遍一遍遍地否认,试图推拒李昭文的爱。
她的身子消散到他们摸不到了。
夏鲤她啊,不敢有太多的期待,害怕失望,所以习惯了提前抽离。筑起高墙将很多人隔绝在外,她可以爱别人,但是别人的好意与渗透都会被拒之门外。
他无声地哭泣着,泪水温热。
李昭文也哭了,抱着她哭,边笑边哭,泪水冰凉,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说的很急切。
可是,李昭文用手指止住了她的话。
她看向夏屿,看了许久,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
一个只剩一只眼睛却仍然不肯嚎啕诉苦的男孩。
她慌了,拼命摇头,想要否认,否认自己的存在。
“你们两个,一定要幸福安康,快快乐乐地活到老。莫叫娘在底下还操心,若是叫我知道你们不好好过日子,娘可是会生气的,娘生气起来你们是知道的…”
她夏鲤的母亲。从来都是,一直都是。
“你一直是你,娘怎么可能会认错。我的小鱼儿不喜欢喝药,我的小鱼儿向来嘴硬,嘴上说弟弟好吵好烦,背地里却照顾他。我的小鱼儿总是黏着我,小时候走到哪跟到哪,长大了也要挽着娘的手臂不放,我的小鱼儿从小跟别人不一样,说不嫁人一辈子守在我身边…”她说着,自己眼中也泛着泪光,“你身上,哪一处不是娘看着长大的?你的脾气、你的习惯、你的每一个小动作…娘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呢?我是一个母亲啊。”
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一点点的温度也被带走了。
夏屿一步步走过来,最后也飞扑进李昭文的臂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更何况,我们不是已经看到过对方的魂魄了么?小鱼儿,你一直是你。只是你忘记了。”
夏鲤错愕地看着她,见她怜爱地看着她。
她不舍得。
李昭文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