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sp;&esp;肖野蹲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用炭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勾线条。
&esp;&esp;《回家》的构思还卡在，脑子里全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esp;&esp;楼下传来敲门声。
&esp;&esp;“肖老师，最后一批质保文件，签个字。”
&esp;&esp;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抱着一个纸箱上来，里面是厚厚一沓验收单、质保卡。
&esp;&esp;肖野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esp;&esp;项目经理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esp;&esp;肖野把纸箱往角落一推，准备继续画。
&esp;&esp;箱子歪了一下，底部缝隙里滑出一个牛皮纸袋。
&esp;&esp;“嗒”地掉在地上。
&esp;&esp;封面印着黑体字：【鼎川装饰工程——最终结算清单】。
&esp;&esp;肖野弯腰捡起来。
&esp;&esp;本来只是随手翻翻，打算塞回去。
&esp;&esp;第一页，工程总览。
&esp;&esp;总金额那一栏的数字映入眼底。
&esp;&esp;肖野的手停了。
&esp;&esp;他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瞎了。
&esp;&esp;把清单凑到窗户边，借着自然光又看了一遍。
&esp;&esp;没看错。
&esp;&esp;苏御告诉他的那个“市价装修费”，他记得清清楚楚。
&esp;&esp;当时苏御靠在餐桌边，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
&esp;&esp;说这个价格合理，他按月分期就行。
&esp;&esp;清单上的实际总额，是那个数字的三倍。
&esp;&esp;往后翻。
&esp;&esp;第二页，照明系统。
&esp;&esp;“德国进口cri95 无影照明轨道系统——采购及安装费用：￥287,000。”
&esp;&esp;第三页，通风系统。
&esp;&esp;“美术馆级hepa中央新风系统——设备改造费：￥341,500。”
&esp;&esp;第四页，地面处理。
&esp;&esp;“防静电环氧树脂自流平地坪——施工费用：￥156,800。”
&esp;&esp;一页页翻下去，每一行字都印在他眼前。
&esp;&esp;这些东西他见过吗？
&esp;&esp;见过。
&esp;&esp;头顶那排射灯，确实比普通灯亮得多，色彩还原度高到离谱。
&esp;&esp;新风系统开着的时候，所有异味半个小时之内就散了。
&esp;&esp;地面平整光滑，颜料洒上去一擦就净。
&esp;&esp;他以为这是loft原来就有的配置。
&esp;&esp;蠢。
&esp;&esp;合同附件最后一页，支付方签字栏。
&esp;&esp;苏御的名字。
&esp;&esp;笔锋利落，横竖撇捺跟切割线似的。
&esp;&esp;肖野攥着那叠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esp;&esp;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脸上，照得出他眼皮直跳。
&esp;&esp;“市价租赁。”
&esp;&esp;“风投方案。”
&esp;&esp;“资产增值投资。”
&esp;&esp;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句话都体面得无懈可击。
&esp;&esp;而他信了。
&esp;&esp;他不光信了，他还觉得自己终于靠本事站住了。
&esp;&esp;拿了金奖，接了双年展，开了工作室，独立运转。
&esp;&esp;他甚至在心里偷偷骄傲过，觉得自己没花苏御一分多余的钱。
&esp;&esp;现在回头看。
&esp;&esp;简直是个笑话。
&esp;&esp;肖野把清单折好，塞进裤兜。
&esp;&esp;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esp;&esp;他抬头扫了一眼二楼那个三平米的灰色方块。
&esp;&esp;椅子、咖啡机、黄色胶带。
&esp;&esp;一尘不染。
&esp;&esp;那是专门给苏御留的。
&esp;&esp;他当时觉得，这是自己能给苏御最好的东西。
&esp;&esp;此刻再看，这个可笑的三平米。
&esp;&esp;跟苏御砸下去的几十万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esp;&esp;肖野关灯，锁门，走了。
&esp;&esp;
&esp;&esp;回到公寓。
&esp;&esp;肖野把钥匙摔在玄关台上，换了拖鞋，走到餐厅。
&esp;&esp;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几页清单，一张张铺开，边角对齐。
&esp;&esp;跟苏御贴便签的手法一模一样，整整齐齐摆在大理石餐桌正中央。
&esp;&esp;然后他退后两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esp;&esp;抱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esp;&esp;客厅很安静。
&esp;&esp;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墙上挂钟“嘀嗒嘀嗒”。
&esp;&esp;冰箱门上那张“同居许可证”的边角翘起来一点。
&esp;&esp;露出底下肖野早上画的摇尾巴柴犬。
&esp;&esp;他没有去看。
&esp;&esp;
&esp;&esp;苏御忙碌了一天回到了公寓。
&esp;&esp;皮鞋踩在玄关地砖上的声音，两下，利落干脆。
&esp;&esp;“今天的牛腩有没有。”
&esp;&esp;苏御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后半句话堵在嘴里。
&esp;&esp;公寓没开灯。
&esp;&esp;暮色从落地窗灌进来，把所有东西都泡在一层灰蓝里。
&esp;&esp;肖野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抱着胳膊，脸朝餐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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