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1)
医生的嘱咐是只能吃流食，陆然为了女儿吃好一点，每天变着方法做粥。
摘下氧气面罩，盛姿的呼吸都沉重几分。
每一次吞咽，嗓子都会发疼，可盛姿不管，她只是看着妈妈。
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妈妈大多时间总是守在门外，但有时，盛姿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能听得到，妈妈总是和对面的人说着相同的话语，说着她的情况。
盛姿知道，她在为自己找一颗心脏。
可是，已知的必死结局萦绕在盛姿心头，面对这样的妈妈，盛姿只有心疼。
为了让她放心，她总是多吃几口。
她很努力。
实在难受了，盛姿才张开嘴巴，比着嘴型。
不吃了。
可是落在陆然眼中，小半碗的粥只是动了几口，和开始无异。
“怎么跟小猫一样？吃这么点。”
盛姿被她逗笑，然后突然神色一滞，下一秒她趴到床头，手上颤抖着带上氧气面罩，可是情况依旧，狠狠咳了两下后，依旧觉得空气稀薄，喘不上气。
窒息感袭上心头，盛姿的脑子迟钝起来，眼前越发模糊。
或许睡过去会轻松很多，盛姿这样想着。
可是。
赵赐佳和妈妈都在，万一再也醒不过来……
不能这样。
盛姿死死抵抗着睡过去的想法。
面对眼前突然的变故，赵赐佳大脑一片空白，她连忙就要出去找医生救救盛姿。
“佳佳你在这里看着她。”
可是陆然比赵赐佳更快，慌忙间，她手上的碗摔在地上，粥洒落一地，陆然却顾不得，直接冲了出去。
床上的人紧紧攥住手指，片刻间，皮肉绽出了血。
赵赐佳只能看到她弓起的背，还有手上的血肉翻起。
盛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掐着手指保持着清醒。
可是忽然被人抓住手腕，皮肤接触间，泛起的热意惹得她想要甩掉那人。
可是抵抗无果。
接着手指也被人按住，盛姿感觉到那人就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要这样？
周遭的空气好像被人夺走，越来越少，脑袋越来越重。
盛姿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好讨厌。
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越发靠近，盛姿已经坚持不下去。
片刻间，她坠入了黑暗。
月光皎洁，透过窗帘，照亮着病房内。
门口，黑裙女人靠在冰冷的墙上，不知哭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经红肿。
她透过病房的门上面的窗户，看着里面。
看不清什么，可是却也移不开眼。
医生说，女儿很快就会醒，她不停地道谢，但是下一秒，迎面就听到了她无法去面对的消息。
“是这样的，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心脏移植，就算做了，可能也下不了手术台。”
坏消息来的猝不及防，陆然的心刚刚落下，却猛然迎来一记重锤。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那间屋子。
耳边响彻着医生的话，陆然想忘记，可是断断续续地总是萦绕耳畔。
“再接下去的话，她会很辛苦。”
“家属好好考虑一下。”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医生那些带着专业名词的书面解释，她全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知道，有没有方法可以救自己的孩子。
她白着脸，问医生该怎么办？她的孩子才十八岁。
她几乎就要跪下。
可是讲到最后，结果依旧。
陆然只能躲在楼梯口，去无力的哭着。
陆然不敢进门看到女儿，她怕下一秒就哭出来，让她感受到不对。
她只能待在门口，静静守着。
病房内。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盛姿醒来后，只感觉周遭一片静谧。
正是夜晚，可是她好像再也睡不着。
每时每刻，盛姿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剧烈的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盛姿脑中清醒极了。
她看向一旁趴在床头睡着的人。
月光打在她的身上，盛姿无声的看着她。
又是一夜。
赵赐佳又守着自己。
到底为什么呢？
盛姿动了动手指，对方距离她的手指只有一寸之隔。
很近。
盛姿下定决心，慢慢抬起手。
忽然，病床边上趴着的人动了动，盛姿连忙安分下来。
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怕她醒了，盛姿闭着眼睛装睡，可是过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再有声响。
她抬头看过去，那人并没有醒，可是身上盖着的衣服已经没了影。
她侧身去看床下，果然已经落到地上。
盛姿伸手去够，想帮赵赐佳盖上。
可是牵动了另一只手上的针头，痛的她嘶了一声。
“盛姿？”
说话吗？
听到对方的声音， 盛姿不觉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她把赵赐佳吵醒了……
盛姿有些抱歉。
她连忙装睡，垂落床边的手却没有来得及收回。
赵赐佳听到盛姿的声音， 几乎是弹起身来，可是看向床上， 那人依旧合着眸子。
好像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
“盛姿？”干涩的唇一张一合， 赵赐佳又叫了盛姿一声。
她只得到一阵沉默。
听错了， 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赵赐佳坐回椅子上， 有些恍惚，月光打落她的眉眼， 一滴眼泪没有预兆的流下。
可是很快被她抬手抹去。
赵赐佳看着床上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每次盛姿被抢救回来，脸色的灰败都会浓重几分。
前几天刚刚养好的神色已然不再， 现在的盛姿， 就像是一把无法抓住的沙。
随意的一阵风都能带走。
赵赐佳有些害怕。
盛姿一次次的进入抢救， 她也被一次次推出病房。
面对空旷的走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陆阿姨一起， 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赵赐佳坐在抢救室门口， 不知怎的，盛姿的一颦一笑忽然闪过眼前， 对方的每一句话，她突然都记了起来。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当初小小的盛姿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是礼貌的敲了敲门，一屁股坐下，从袖子里拿出好多糖， 眼里闪烁着得意，好像以为自己的魔术天衣无缝。
赵赐佳记得，当时的她觉得这个小孩好傻。
可是现在想来，竟只觉得可爱。
好多个时刻，赵赐佳都想了起来，不约而同的，画面重合在一起，都是那人追上来，一个劲的喊她姐姐。
熟悉的，深入心底的，难以忘记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着抢救室上巨大的抢救中字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被死亡裹挟，离开世上。
抢救室外的红灯明明亮着，可是随着时间流逝。
在她心里，失去对方的预感越发强烈。
恍惚间，赵赐佳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转头看去，是刚刚从另一间手术室推出来的人，可是上面覆盖着的白布却深深地刺痛着心底。
已经站不稳的女人手指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里面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她尖叫一声，然后抱着已经冰冷的尸体痛苦地哭泣着。
赵赐佳记得她们。
轮椅上苍白病弱的小女孩抱着玩具熊，将手里的糖递到女人嘴里，明明要进手术室的是小小的她，然而进去之前，她一直笑着。
可是那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了。
走廊中间，女人已经哭不动了，她的嘴中只是不停的念着。
“醒过来看看妈妈……”
“看看妈妈好不好？”
医院中离别反复发生，好像眼泪也是流不完的。
抢救室外的灯光终于变绿，明明得到的是手术成功的结果，可是赵赐佳的心却落不下来。
前一秒，盛姿还安然吃着饭，后一秒，她就有了生命危险。
太快了。
好像某一刻，注意不到，她就会离开。
赵赐佳看着盛姿，不敢移开眼。
忽然，余光察觉到床侧对方垂落的右手，赵赐佳神色一动，抿唇不语。
她只是继续往前探着身子，仔细守着床上的人。
好像入了神，她没有再动。
透过窗帘，模糊可见一轮圆盘高悬，墙壁上的钟表指向凌晨两点。
月光打在病床上孱弱的人的脸上，温柔，娴静。
盛姿等了很久，直到周遭再也没有声音，她才睁开眼睛。
她正要往身侧看去。
“你感觉还好吗？”
沉寂许久的房间被一道声音打破，来得突然，盛姿反应过来后，连忙闭上眼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