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她心口一紧,旋即微微一笑,敛去所有慌乱,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失眠。”

    话说得轻,却像是一堵墙,把对方隔在门外。

    其实,自那晚后,她们之间便有了一道不可言说的缝隙。

    那是上个月的暑假夜晚,乔舒宛拉着她偷偷尝酒,两人窝在昏暗的角落里笑得直不起腰。

    可酒意上涌,乔舒宛的眼神渐渐发红,忽然伸手攥住她,声音颤抖却固执地说——喜欢她。

    阮枝当时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得混乱又急促。

    可那并不是因为怦然心动,而是一种深深的慌乱与恐惧。

    她害怕“喜欢”这两个字。

    那意味着一种沉重的期许,一份需要回应的责任。

    她年纪还小,不懂如何去爱,更不懂如何去承担别人真切的情感。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对乔舒宛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本能地退缩,觉得那份喜欢像一块过于滚烫的铁,她连碰都不敢碰。

    她怕拒绝,会失去这个朋友。

    可如果接受,她又会背上无法承受的重担。

    几天后,乔舒宛又主动提起时,却一笑带过,说那晚只是醉酒的胡言乱语。

    她神情闪烁,嘴角的笑僵硬得像在掩饰什么。阮枝心知肚明,却还是识趣地没有拆穿。

    聪明的她给彼此都找了个台阶,笑着附和,假装相信。

    于是两人又回到朋友的关系,只是这层关系看似亲密,却像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她知道,这份雾不会轻易散去。

    有时,阮枝会在夜里回想起那晚,心口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因为被表白的喜悦,而是一种窒息般的负担感。

    她厌恶自己心底的慌乱,更厌恶这种慌乱被人看穿。

    于是她干脆选择回避,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越是压抑,那些思绪就越像潮水般在心里翻涌,令她心乱如麻。

    其实阮枝自己也明白,她之所以会如此恐慌,不仅仅是因为乔舒宛的那句“喜欢”。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小心翼翼,不敢去奢望,也不敢去依赖。

    父母的忽视、家里偶尔冷淡的空气,让她早早学会了:感情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被喜欢、被需要,对别人或许是天经地义,对她却像是一场随时可能破碎的幻梦。

    所以当乔舒宛忽然把这份“喜欢”放在她手心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害怕。

    害怕这份温热的重量最终从指缝间滑落,害怕自己一旦伸手去抓,就会失去得更快。

    她不敢。

    于是,她只能用笑容去遮掩,把慌乱藏进眼底最深处。哪怕心里隐隐发酸,她也选择沉默和回避。

    就像这样,在盛夏的图书馆里,凉气扑面,纸张翻动,阳光安静地落在桌面。

    可她的心中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与沉重。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阮枝下意识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点画画,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胡思乱想着,莫名就想到那个让她在梦里心跳加快的人影。

    又想到那天,她撑着伞在雨里快步走过,伞檐下是急促的脚步和慌乱的呼吸,而那个奇怪的女人却始终淋着雨,执着地跟在她身后。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她却像不觉寒冷,只是静静跟随。

    直到她停下,那个女人才抬起眼,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唇间轻轻唤她:“枝枝。”

    那一刻的神情,仿佛是为她终于停下回头看她而欢喜。

    阮枝心里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触动,可随即又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力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低下头重新埋进题目里。

    字迹在纸面上延展,她努力让自己专注,可心口微微悸动的余波却还在。

    不行。她告诉自己。

    现在不能胡思乱想。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

    高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压力、竞争,还有一场不容退缩的搏斗。

    她必须利用好这个暑假,必须用力追赶,否则她会被落在后面。

    想到这里,阮枝的指尖捏紧了笔,逼自己稳住呼吸,把心头那点莫名的涟漪死死压下去。

    于是,她继续正埋头在几何题的演算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写着写着,不知怎么的,手下竟鬼使神差地落下两个字:陈夏。

    阮枝愣了愣,盯着那两个字,仿佛纸面也随之变得模糊。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雨幕里,那女人眼神复杂又执拗地看着她,唇角颤抖着开口:“我叫陈夏,枝枝,是你未来的恋人。”

    那声音带着颤意,既坚定又小心翼翼。可阮枝当时的心,却瞬间绷紧成一根弦。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声音生硬而疏离:“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吧。还有,别再跟着我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像是被切断了什么。

    那个奇怪女人明明眼里闪着光,却在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垂落下来。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雨水顺着鬓角滑下,她垂下眸子,像是连呼吸都跟着一起失落。

    而她呢?只是拢紧了伞柄,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可偏偏记忆在这里又一紧。

    阮枝清晰地记得,当她走到巷口时,忍不住回头。

    远远望去,那个女人依旧站在雨幕里,一动不动,黑色的发丝被雨水紧紧贴在脸颊,神情寂静,仿佛在凝望她的背影。

    阮枝心口骤然一窒。

    那时的自己,是带着恐惧和警惕的。可如今再想起,却忽然觉得有些……不该。

    她淋了那么久的雨,不知道会不会发烧?会不会病倒?

    阮枝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笔,指尖泛白。

    那一声“枝枝”,那落下的目光,那无法掩饰的失落……都像雨后的潮气般,挥之不去,令人窒息。

    她猛地回过神来,盯着纸上的名字,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把“陈夏”两个字划掉,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莫名的情绪一并抹去。

    阮枝把这段回忆悄悄塞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就像把一封不愿启开的信封锁进抽屉。

    那场雨,那道目光,那低低的呼唤声,全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好,再不去碰触。

    毕竟,遇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是快一周前的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作业、复习、即将升上高三的压力,都会将这些零碎的心绪一层层覆盖。

    或许,那个女人终究会消失。

    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也消失在她的记忆深处,像一滴雨水落进大海,无声无息,连涟漪都不再留下。

    阮枝告诉自己,她应该这样。可心口那一瞬的空落,却仍旧让她不安。

    -----------------------

    作者有话说:枝枝的少女心事……[绿心]

    新邻

    阮枝回到家时, 暮色已经垂落,太阳早已褪去,楼道里吹过晚风习习的湿润气息。

    她一眼瞥见对门, 那间沉寂许久的空屋竟然开了灯, 门口散乱放着几只纸箱,工人们正一趟趟抬着家具进出, 偶尔还传来木头碰撞的低沉声。

    阮枝在原地停了几秒,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是谁搬了进来?

    可是她并没有深究,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自家门。

    进门跟在厨房做饭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后, 她径直回到房间。

    四下安静下来, 雨声似乎也被关在门外。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飘》,轻轻翻开。

    纸页带着淡淡的旧书味,字里行间都是另一段遥远而热烈的人生。

    当读到斯嘉丽一边哭喊着要挽回爱人的心, 一边又顽固地不肯放下自尊时,阮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突兀又轻快,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出的一朵小小花。

    她翻了个身, 趴在床上, 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盯着书页,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窗外夜色渐深, 灯光静静笼罩着她的身影,像把她同世界隔开。

    方才在门口那点小小的疑惑,早已被斯嘉丽的故事冲淡了。

    阮枝其实一直很喜欢斯嘉丽。

    喜欢她的张扬、她的勇敢、她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轰轰烈烈。

    那种仿佛燃烧着的生命力,总是让她看得又艳羡又心动。

    可她知道,那样的性情在自己身上是没有的。

    她小心翼翼地活着, 常常顾虑别人的眼光,敏感又隐忍,好像一株弱小的草本植物,只能在阴影里偷偷伸展。

    哪怕心里有再多渴望,也常常在还没开口之前,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斯嘉丽可以大声说出“我不要失去”,可以为爱的人不顾一切去争取,而她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