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嗡嗡嗡——”正在放空思考之际,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虞清念滑动屏幕接听了电话,完全是未经思考自然而然的动作。

    但在听到对面说的话时, 他脚步猛地一顿,手机从脱力的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路沿石, 屏幕瞬间像蛛网一般四分五裂。

    游荡的思绪回归清明,他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

    ————

    医院住院部七楼,虞清念的脚步飞快在走廊跑动,气喘吁吁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刻,他却迟疑了,伸出的手指蜷缩弯曲,慢慢从门把手上收回。

    对面悬挂的红色电子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因为这个病区住的都是昏迷的病人,走廊上安静非常,宛如走进了一个真空的罩子里。

    虞清念在想:

    季风醒了,本来以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人,却醒了。他一开始是非常激动和惊喜的,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却不免陷入新的思考:

    他该怎么面对季风呢?怎么说这些年来的变化呢?怎么弥补这失去的三四年时光呢?要是季风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虞清念突然冷静了下来,站在病房前接连后退了几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先生,患者醒了,这真的称得上是奇迹!您快去看看吧。”主治医生冲他点点头,但稍后又用带着宽慰的表情说,“但因为昏迷太久,他暂时性失忆了,目前的智力水平只相当于三岁儿童,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会……”

    “哎!虞先生!”一听到失忆,虞清念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了,一溜烟跑进病房内,连医生的话都没听完。

    熟悉的病床上还是躺着熟悉的面孔,只是现在睁开了眼睛,季风神情迷茫,看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看到虞清念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

    “你、你还记得我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虞清念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问看起来还有点虚弱的季风。

    季风摇摇头,“我要喝水……”

    旁边的护工连忙拿起吸管杯送到他嘴边,照顾地很细致。

    虞清念本来想说自己来,但看到那个护工又是擦嘴又是拍背的,一套熟练的动作把季风照顾的很好,他想自己还是别去添乱了吧,毕竟他总是没有人家专业的,万一再让季风呛到了可就罪过了,而且自己花钱请的二十四小时护工可是很贵的,不充分利用一下他都心疼钱。

    “患者还得去做个全套的检查,看看身体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如果检查没事的话,过几天是可以出院的。”医生对虞清念说,“不过关于记忆问题,我想跟您说实话。”医生朝病房角落示意了一下。

    浅绿色的墙壁带着医院特有的宁静味道,虞清念走到另一侧望着医生,听见他说:“因为患者昏迷太久,当时车祸的时候也压迫到了颅内神经,根据之前的检查,淤血已经散去,所以您先不要着急,这个只能等他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之后慢慢来,不过能醒来已经是好事了。”

    “患者现在这个情况,我比较推荐等情况稳定之后,去康复疗养机构,关于神经康复这一块儿会比我们做的好。”

    虞清念眉头微皱,“那据您估计,他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

    “这个不好说,但是多和之前和他有情感链接的人接触,见到熟悉的物品和环境,会加速恢复的。”

    虞清念点点头,跟他说了声谢谢,突然听见病床那边传来骚动。

    “我要出去玩,你们放开我!”季风正坐在床上掀被子,吵嚷着喊闹的样子像极了熊孩子,因为他是成年人,虽然大病初愈但力气还是有的,护工差点按不住他。

    虞清念扶额叹气,忙走过去抓住即将光脚从门缝溜走的季风。

    上高中的时候季风还是班长呢,怎么变成三岁会成这个样子,跟他之前完全不一个性格嘛!

    “外面现在很冷,你穿这个出去会感冒的,感冒你知道吗?”虞清念抓着他的手表情认真,“就是会给你打针,那么粗的针扎到你屁股里!”

    季风被他吓得瘪着嘴就要哭,虞清念先发制人,指着他的鼻子说:“别哭啊,这里是医院,大哭大闹的小孩会先被拖去打针。”

    季风想说的话被他噎到嗓子眼里,于是开始咳嗽,咳着咳着就累了,最后又睡了过去。

    虞清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个相同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四年,但床上的人在今天终于不再是一直沉睡的了。

    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望向季风,唇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醒了就好,就算恢复需要时间,那也总算不是之前半死不活,不知道哪一天心脏就要停跳的样子了。

    冬天快来了,春天也就不会遥远。

    虞清念站起身去护士台预约季风接下来的检查,顺便用座机给付飞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虞清念,我手机摔坏了,提前跟你串通一下,如果陆诏打电话问你,你就说我是在你那儿不小心摔的,然后为我的新手机去世伤心难过了好久,头也不回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付飞用脖子夹着手机,一边在给咖啡拉花,听到这事儿乐得浑身颤,“你又搞什么名堂?”

    虞清念玩着护士长的笔帽,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心想这次可别又撞上上官旭。

    “我有急事先不说了,总之记得统一好口径,先挂了。”

    他隔两个小时不汇报,陆诏肯定会找他的,他手机现在处在关机状态,陆诏打不通就会找别人,最有可能找的就是付飞。经过上次陈剑一事,陆诏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虽然经过自己撒泼打滚闹了一百八十次,总算不让保镖跟着自己了,但如果没有证人证言,陆诏很有可能会去查他这段时间的行踪,如果发现医院和季风的事,那就不好办了。

    那边付飞刚挂了电话欣赏自己的成功拉花,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来电,他眉毛一挑,接通后对方第一句就是:我是陆诏。

    付飞把虞清念交代的台词背完,挂掉电话,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彼此都太过了解,所以才能这样下套,天天跟谍战一样,也不嫌累得慌。

    虞清念又去找季风的主治医生谈了谈,了解了下转院的事情,卡着时间点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季节流转,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完全变黄,车子行驶在路边压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的人们也都穿上了厚外套。

    季风刚刚住院的的时候还是夏天,四季轮回过几次之后,在新的深秋又接续起来了,虞清念觉得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往上抬起了一条缝隙,不像之前一样每时每刻都压的他喘不动气。

    毕竟季风的车祸,完全是由自己引起的,他一直都有愧疚。如果不答应季风的告白,那天他就不会来家找自己,不会看到大门四敞的家和催债人写的威胁信,不会开车去追虞父,造成这个结局。

    那天出车祸的人应该是自己,没有季风,他就会像虞父设计的那样,一家人共赴黄泉,谁都不用管人世间的一地鸡毛和一堆烂账。

    虞清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不断变化,心绪也不断起伏。

    坐惯了家里的车,坐出租车时他竟然有点晕车了,味道不好闻,头也没有舒服的位置摆放,还伸不开腿,在遇到陆诏之前他可从来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由奢入俭真的是很难的事,他在心底自嘲。

    熟悉的喷泉和写字楼映入眼帘,车子停稳在大门前,虞清念刚想付账,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摔坏了。

    他望着前方司机朝他亮出的二维码,无助转头望天,然后对那个司机说:“我手机坏了,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我让我朋友下来付车费。”

    司机狐疑看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想故意赖账,甚至临走之前还想顺带顺走他的手机。

    虞清念保持真诚的微笑,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脸无害,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格外亲切没有攻击性。

    司机默默把车门锁上,把手机递给了他。

    在虞清念鼓着脸输到手机号后四位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空,他无助地发现——他记不住陆诏的完整手机号…

    四位数有多少种排列方式来着?虞清念捧着手机久久没拨出电话,前方的司机扭过头来看他,一副你果然要如此行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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