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孙鸣放下纸杯,拇指揉搓着杯口的凸起,神色中透露出无奈,但仍旧维持着相对体面的姿态:“陆队,林逍的离开我真的很难过,我们是朋友,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感情,您一句有利益牵扯就轻飘飘把嫌疑人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未免太令人寒心了吧?”

    孙鸣抬起头,知道陆柏年是例行公事,不想说太多刻薄的内容。

    陆柏年好整以暇,拿出几张照片放在审讯室的长桌上,推到孙鸣手边。

    “林逍的死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为熟人作案,从他亲近的人开始调查,我们也按流程办事,不指望你可以理解,但希望你可以配合。”陆柏年示意孙鸣翻动照片。

    孙鸣没有说话,他低下头。

    第一张照片是死者家的房门,第二张是尸体被发现时的样子,着重拍摄了面部,稍一打眼就能看见上面的腐败痕迹。

    孙鸣下意识将照片丢了出去,脸色几番变化,又颤颤巍巍地将照片拿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把他害成这样?”孙鸣整个身体向前,顾不得自身的体面,身上的西装随之褶皱扭曲,意识到自己失态,孙鸣跌坐回椅子里,随手把领带扯乱,长舒口气:“想问什么你们就问,我都配合。”

    陆柏年没有因为孙鸣的情绪而改变心里的想法,白纸黑字摊开,被他举着立在孙鸣面前,一手撑着左面,身体向前倾靠,他语气依旧严肃:“这是你的银行流水,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你近半年有多笔抵押贷款入账,你的现有存款,也不足以偿还你所贷款的金额,你都在做什么?”

    孙鸣摇摇头,脸上的更多是自嘲:“运气不好罢了,家底就那七十多万,投资、拍剧,自己拍、投资别人拍,被忽悠、被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几十万上百万的短剧、网剧投资,倒头来说扑就扑了,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投资几个亿的大制作在现在的环境,该扑还是一样的扑。”

    “所以你希望林逍的死给你带来热度?”陆柏年一针见血。

    “是他在用命托举我,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把剧拍出来,我没有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孙鸣垂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

    “所以你就杀他?”陆柏年问得很快。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孙鸣两手同时拍向桌面,脸上浮现出被污蔑般的屈辱:“你会杀了托举你的朋友吗?”

    陆柏年笑笑,换上另一份内容:“作者逍遥因为断更被顶上热搜,产生大规模的网暴‘围猎’,是你在背后操盘吗?明知道暴露死者情况还要在网上公开死讯,你的目的并不单纯吧?!”

    孙鸣阖上眼,舌尖在腮肉上划滑了一圈,冷冷哼了一声,重新调整坐姿,叫人觉得是在强压怒火:“他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搞这个什么所谓的‘围猎’来对待我的朋友?”

    “我承认,公开林逍的死除了祭奠还有其他原因,我就是想让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在互联网上跟风站队骂他的人在良心上受到谴责,我是在替林逍委屈!”

    陆柏年食指关节敲击桌面,直中要害:“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也说他是你的朋友,为什么就没上门问问林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他家的住址,就是只打电话意思意思吗?”

    “他有断联消失的习惯,除了他邀请,我们不会主动去他家,而且不只是我,方宁悦也知道。”孙鸣捏捏眉心,“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时间放在追查真正的凶手上,而不是用来针对我。”

    “我们不会针对任何人。”陆柏年起身,“麻烦你又跑一趟,之后有需要,我会再联系。”

    孙鸣不说话,陆柏年离开审讯室。

    他直奔吸烟区,心底没由来的有点恼,抽出支烟送到嘴边,滑开火机盖,火苗随之窜了出来。

    火光映在脸上,他略歪点头,吸气将烟点着。

    白色雾气很快在脸侧扩散,陆柏年转身看向室外。

    沈悸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这样的场景。

    潘磊比陆柏年晚出来一会儿,他小跑着像是在找人,看见陆柏年,脚步才停下:“刚碰见老董,说他刚和林立磨了一遍,连哄带骗挖不出一点东西,咱们这次很被动啊。”

    “那就加大走访范围,叫沈悸把死者近半年内的电话通讯记录全部罗列,管他是外卖还是快递,叫组里所有人一起,逐个回拨,弄清楚他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潘磊迟疑,又很快点头:“我这就去告诉沈主任。”

    “不用,我听见了。”

    沈悸站在两人不到三米的距离,潘磊吓了一跳,觉得这人走路轻飘飘的,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陆柏年错愕,转过头,很快将烟用指腹掐灭:“麻烦沈主任。”

    网络不是猎场

    导出手机号不是什么麻烦的工作,连带着打印,十分钟就能搞定,沈悸将号码分组,交给陆柏年。

    林逍的联系人数量很少,有过重复联系的号码更是少之又少,社交圈很窄,比陆柏年预想中的工作量小太多。

    他把工作安排下去,想着尽量把案子在四天内给破了。

    为了加快排查速度,陆柏年自己也拿了一份号码,依次拨通联系。

    沈悸还在处理微博水军的情况,根据“转发、评论”的时间线,他已经基本确定了账号的上下级关系。

    倘若多个账号在统一时间点,集中转发同一个账号发布的涉事微博,且转发文案几乎一致,就可判定该核心账号为“团伙任务分发者”,其他账号为“执行水军”。

    而这些分发者,通常会在微博开通“打赏”,或者存在“付费推广”的行为。

    只要通过微博后台关联其绑定的支付账号,再排查支付账号是否有“小额多笔收款”,就可以追溯收款来源的账号,标记为“团伙中介”、“金主”。

    同时,沈悸针对“任务分发者”对接运营商获取手机号的开户人信息和近3个月的通话频率。

    有未实名的用户可以通过注册ip和注册时间关联到同一时段,再用同一ip注册的其他实名账号,反推控制人。

    晚上七点,其他科白班的同事陆陆续续从走廊路过,何砚被乱了道心,有些熬不住了。他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颓废地望着满屏数据,最终将视线落在沈悸身上。

    领导不去吃晚饭,他自己一个人把领导撂下吃独食好像有些说不过去,抽屉里的小零食被他消耗殆尽,点外卖还要亲自到门口取,太麻烦。

    他心一横,干脆去茶水间泡了碗被人遗弃在角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趁着泡的时间,何砚问沈悸:“我这边的水军用户和发布信息的核心用户已经筛得差不多,要开始定位吗?”

    沈悸抬头,他摘下眼镜,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无法避免的开始酸涩,他两手撑着眼底,用掌根揉了几下,才回复何砚:“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定位吧。”

    何砚点头,知道沈悸是个不收尾不会罢休的性格,就没多说其他的。

    沈悸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把何砚叫住:“你先吃些东西垫垫再弄,今晚不一定会抓捕,这种网络水军一般不会是境外操作,但是不是本市的范围还不确定,不差这一会儿。”

    何砚如蒙大赦,欣慰的感慨沈主任简直天使降临,哪里有外人说得那样冷冰冰,还是非常关心同事、体贴下属的。

    几朵无形的小粉花伴随着耀眼的光芒在何砚身后盛开,他恨不得食指相握贴在脸颊处扭上一扭。

    但看见陆柏年走到沈悸身边,弓下腰看沈悸的电脑屏幕,何砚身后的小粉花登时消散,他回过神,到工位坐下。

    “陆队。”沈悸侧过头,看见陆柏年眼里含着笑,嘴角上扬着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插着筷子的……玉米?还是尖尖的那半截。甚至幼稚地配了个音:噔噔噔噔~

    “沈主任没吃饭吧,我妈送来的,先吃点垫垫,粘苞米,很甜的。”陆柏年抖抖手,示意沈悸接过去。

    沈悸喉结滚了一下,陆柏年抬眼,看见潘磊一副你偏心的样子,眼神飘向茶水间,示意那边还有,要拿自己拿。

    潘磊登时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过去。

    “大家都有,这可是最嫩的地方,来一根。”

    陆柏年的目光总是澄澈的,黝黑的瞳孔里映射着一张冷淡的脸,沈悸错开目光,抬手去接,食指免不了落在对方手上,磨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将玉米接过来。

    “谢谢陆队。”沈悸低下头。

    “不客气。”陆柏年扬扬下巴,刚刚他回来模模糊糊听见沈悸说要准备定位ip,“你这是有眉目了?”

    沈悸点头,小口在玉米边缘啃了几下,味道还不错,和他在网上买的玉米段很不一样,是很新鲜的感觉,他又啃了几口,声音有些含糊:“对,已经基本掌握了水军的结构,希望后续能帮上忙。”

    陆柏年没说太多客套的话,自顾自看着沈悸单手操作,发现属实看不太懂,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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