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陆柏年注意到沈悸,快步迎上去:“哎呦,穿得新衣服,还买花了?”

    沈悸打趣:“见家长,多少要正式一些。”

    啊啊啊~谁~是~你的新娘

    “还见家长,说得跟相对象似的,车里暖气开着呢,快上车。”陆柏年抽出手,接过沈悸怀里的花,放进后备箱。

    沈悸没再多说,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暖气裹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不是陆柏年身上惯有的味道,混在温热的空气里,应该是某款男士香水,很特别,让人莫名安下心来。

    沈悸第一次从陆柏年的身上闻见这样的味道,好奇地问:“你喷香水了?”

    陆柏年抬手嗅了嗅,他很少喷这玩意,早上出门换衣服鬼使神差从抽屉里掏出来喷的,胡乱按了两下,没想到沈悸鼻子还挺灵。

    陆柏年有样学样拿沈悸的话调侃回去:“这不是跟相亲对象见家长吗?多少要正式一些。”

    沈悸:“……”

    瞧着沈悸面无表情地解开外套脱下搭在腿上,陆柏年决定“相亲”相到底,整个身体靠向沈悸,伸手拉下安全带,在沈悸视线的范围内晃晃,然后“咔哒”一声塞进托槽。

    沈悸盯着陆柏年,陆柏年的侧脸轮廓在晨光的映射下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沈悸懒散地靠着椅背,细细打量。

    这人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堪堪露出喉结的位置。毛衣的版型很修身,紧贴着肌肉线条,将人勾勒的干净利落。

    沈悸忽然发现陆柏年的脸也是红的,很淡,是被外面的冷风吹过,再被车内暖气一烘浮起的由内而外的绯红,连带着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少了平日里的冷硬。

    沈悸到底只是叹口气,试探着问:“你有这撩我的时间,去撩小姑娘好不好。”

    陆柏年假装听不见,随手脱掉外套顺着缝隙扔到后排。

    意识到这人似乎真的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沈悸悬着的心安慰落下。

    车辆启动,黑色suv柺出小巷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导航设定的路线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市区街景,变成了开阔的城郊道路。

    路边的树木褪去了枝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偶有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摇曳,透着北方冬日独有的萧瑟。

    车内还算安静,能听见细微的空调出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沈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思绪渐渐放空,直到车子驶进奉北新区的范围,才被陆柏年的声音拉回神。

    “前面就是龙山墓园了。”陆柏年的声音不大,有些哑。

    沈悸略直起身,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墓地,被低矮的围墙围着,在空旷的山脉上显得格外肃穆。

    车子缓缓驶入墓园大门,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是录入过的车辆,又把头缩回去。

    这里远比沈悸想象中的要大很多,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松柏,即使是寒冬,也透着顽强的绿意。

    “这墓园占地两百多亩,”陆柏年一边缓慢开车,一边介绍着:“里面分了二十八个园区,对应着二十八星宿的方位。”

    沈悸疑惑:“二十八星宿?”

    “嗯。”陆柏年点头,“我师父信因果轮回,也信风水命理,说这里是中华龙脉的北脉和康熙龙脉的交合处,连着各大山川,相当于龙头的口珠。”

    “他生前写好的遗书,特意叮嘱要葬在这边,说这里是风水宝地,背山面水。他一辈子都在这片黑土地上奔波,到最后,就想好好守着这儿的风光。”

    “其实说白了就是给我师母一个念头,让她有个短暂的目标过渡一下情绪。”

    车子沿着蜿蜒的道路继续上行,两旁的墓碑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刻着清晰的字迹,偶尔能看到几束新鲜的花束放在碑前。

    车不好再往里开,停在指定区域。

    两人下车步行,冷冽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甚至有星星点点的飘雪在空中摇曳。

    沈悸没见过雪,对着天空愣愣地望着。

    陆柏年没有催促,把给师父准备的酒水拎出来,这酒是他师父生前最喜欢的,——烧刀子,八十度的纯白酒,人送外号一杯见周公。

    陆柏年通常一杯下肚,人就倒了,他只陪他师父喝过一次。

    陆柏年的师父叫桓宏铮,墓碑上的字迹浮着层灰,黑白照片也有些模糊,仍然能看出眉宇间的浩然正气。

    沈悸与陆柏年并肩站定,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手,对着墓碑郑重地敬礼。

    礼毕,沈悸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他想:不论陆柏年愿不愿意,他这辈子,都赖定陆柏年了。

    陆柏年同样将备好的酒依此摆放好,整整九瓶。同时用衣袖拂去石碑上的灰尘。

    从碑顶到碑底,一遍又一遍。

    陆柏年全程没说一句话,心里堵得慌,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作沉默,和一句生日快乐。

    他直起身,侧头看向沈悸。

    沈悸垂着头,后背绷得有些紧,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陆柏年在心里念叨:师父也算半个爹,这算给您白捡个儿子?

    他苦涩地笑笑,起身走到沈悸身边,轻轻拍了拍沈悸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走吧,下雪了,带你喝羊汤,大补。”

    沈悸对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好奇,追问:“有什么说法吗?”

    陆柏年想了想,东北冬季漫长酷寒,落雪喝羊汤是老一辈不成文的规矩,老辈认为羊汤性温味甘,能补中益气、助元阳、补精血,落雪天喝羊汤,是 “以热制热”。

    虽然这雪下不长,估计是昙花一现,但陆柏年就是想带着沈悸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羊汤对于沈悸这样的脆皮米花棒可谓是大补。

    陆柏年:“民间常说‘大雪宰羊,冬补正当时’,你瞅你瘦的,好好补补。”

    陆柏年光是想象剁碎的心、肝、肠、肚、肺配着羊血煲汤,撒上一把香菜,来点辣椒、胡椒粉,那小味又膻又上头,肚子就不争气的打鸣。

    沈悸确实没有尝试过羊汤,羊肉倒是没少吃,他没有很抗拒,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陆柏年在吃这一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沈悸的期待没有落空。

    羊汤小馆藏在郊区的城中村,已经开了四十几年,陆柏年第一次来还是和他师父一起出任务,为了蹲一个“以贩养吸”的老流氓,碰巧在店里吃上一口,结果这一吃上就放不下了。

    自从师父离世,陆柏年已经有两年没来过。

    女老板笑着迎接,眼角眉梢都挂着柔和的弧度,两道浅浅的纹路横在眉间,不是皱眉蹙出来的苦相,倒像是笑得多了,被岁月拓下的印记。

    老板娘还记得陆柏年,热切的说:“有阵子没来了……这小伙子长得真水灵,你同事?”

    陆柏年揽着沈悸,把人推搡着到里面坐下,回应老板娘:“不是,这是我弟弟。”

    老板娘很意外:“弟弟?兄弟两个好,有伴。”

    两人相觑一笑,陆柏年没有再话家常,翻看菜单,照例来得老三样,准保沈悸被香迷糊。

    知道沈悸不喜欢吃香菜,他单独嘱咐:“香菜单独放。”

    老板娘习以为常,拿着点单簿往后厨走。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食客稀稀散散并不算多,老板娘的腰却塌着,一边走一边锤着后背,明显是很不舒服。

    等餐的间隙,沈悸在短视频软件看本地的房源推荐类视频,声音不算大。

    陆柏年:“你准备买房?”

    沈悸点头:“对,帮我参谋参谋?”

    陆柏年碍于父母的硬性要求,近期也有要买房的打算,不过是准备婚房,他凑到沈悸身边,和沈悸一起看。

    视频翻来覆去,陆柏年给到的评价大多都是“凑合”、“还行”、“有点偏”。

    沈悸累了,手机推给陆柏年:“你先看,我去洗手间。”

    陆柏年点头,随手指向厨房对面的位置:“洗手间在那边。”

    他走过去,洗手池挨着厨房门的夹角,是独立的,打理的还算干净。

    老楼房经过装修,室内看起来没有“苍蝇小馆”那般杂乱,但隔音依旧很差。

    老板娘叹口气,撂下手里的青菜,把不新鲜的地方摘好,丢进垃圾桶,同时有些幽怨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挂号总是挂不上,咱闺女说医院刚放号,那号就被抢空了,还不是这么大专家就这么抢手……这腰也是,闹这温灾(祸害)病。”

    在忙碌的老板兼大厨停下手里的动作,后鼻音哼哼几声:“你别说腰疼,那老刘,就我老同学,前一阵在铁岭查出来肺癌,大地方去不起,想来咱们这边找专家看看到底怎么个病,结果还没等号挂上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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