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裴敬知没再多说了。

    餐厅只剩吃面的动静,何阿姨等候在一边,最后面被裴承妟裴之昱吃了三分之一都没有,配菜尽量多吃了一点。

    只有裴敬知的碗空了,何阿姨考虑到两个小孩的饭量做的丰富但量不算太多,成年男人吃完绰绰有余,裴敬知抬头一看两个人剩了这么多随即不满。

    “喊饿喊了半天就吃这么点?”裴敬知放下了筷子,何阿姨看他们都吃完了过来很快收拾掉。

    被赶着上楼回到了房间里,又要重新洗漱。

    裴承妟挤着牙膏,裴之昱问他:“不是已经洗过了怎么又跑下去。”

    把牙刷递了过去,他一边挤自己的一边说:“爸那会过来了,看你不在,我就说饿了想吃饭,你先下去了,一会我也去吃。”

    裴之昱“嗯”了一声。

    他含着的牙膏泡沫从嘴角溢了出来,像酥饼碎屑一样即使他很小心还是会留下痕迹,但其实弄完以后擦一擦就好了。

    他又从镜子里看裴承妟,裴承妟嘴角的泡沫和他不一样,因为他知道他们牙膏的口味不一样。

    所以裴敬知为什么对他俩好像不一样呢,双胞胎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像的人吗,果树上盘根交错的枝干最后开花结果没有任何区别,本是同根生。

    “哥,你这里的胎记好特别啊。”裴承妟吐掉泡沫漱口,指了指自己同样的位置。

    裴之昱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右眼睑下方有一块不大的胎记,颜色特别浅在白净的脸上有些偏肉粉色,形状不太规整。

    不明显的标志,不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也不太注意到。

    一直都有的胎记,裴承妟却总是在偶然长久地看他的脸之后说上两句。

    “洗不掉的。”裴之昱说。

    “胎记肯定洗不掉。”裴承妟说完也想到:“会不会我也有,只是还没发现。”

    “应该没有。”话是这样,但裴之昱清楚地知道他身上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胎记,平整的,永远没什么存在感,也永远擦不掉的痕迹。

    我也会保护你的

    《佩叔的菜园》结尾讲道:有一天我在整片油麦菜地发现了被虫子啃食出小孔的菜叶,我没在意想省下杀虫药的钱,只是偷偷把那枚叶子摘了。于是,在下个丰收的季节被啃食出洞的叶子变得数不清,杀虫药无济于事,我再也摘不完那些坏掉的菜叶。

    裴之昱躺在床上在沉入睡梦前又想到了这篇儿童故事的结局,通篇没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但是江思年讲过的睡前故事中最让他反复想起的一篇。

    江思年已经很久没来讲故事了,从七岁的那一年,还没到七岁,只是那一年开始她就不讲了。

    他翻了个身,被子卷在身上跟着他动,另一头一下被扯得绷紧,于是裴之昱换了个方向翻身,裴承妟压在了他被子的另一头上。

    裴之昱试探拽了拽没动,裴承妟已经睡着了,他只能看到一点轮廓还有掉了一截的被子伸手给裴承妟盖好了,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不再管自己被压住的被角。

    梦境里他和裴承妟在院子里栽了几颗小生菜,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发现了一条攀附的青色毛毛虫。

    裴之昱捡了根枝条把毛毛虫戳走了,掉进了泥地里不见踪影。

    “哥你干嘛呢?”裴承妟凑过来问,他蹲了下来,手上握了一根狗尾巴草晃了晃,裴之昱的视线就跟着动。

    “赶小虫子,赶走了就不会欺负小生菜了。”

    裴承妟懂了,他用狗尾巴草扫了扫泥地,但连一片枯叶都没带起。

    “哥,那有人欺负我,你也会赶走他们吗?”裴承妟问。

    裴之昱没有犹豫地说会的。

    裴承妟高兴起来,把手里的狗尾巴草要给他,“如果你也被欺负了,那我也会保护你的。”

    裴之昱看着裴承妟那双眼睛,在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但这时发现看不清他的脸,每天都会见到的人在现在却像光影消散一样只剩一双留有自己身影的眼睛。

    ……

    梦醒时分,天光大亮,所有的经历在记忆里停留在昨天。

    申城到了九月中旬开始降温,裴之昱在小西服的外套里穿了件带翻领的长袖,领口绣着一只猫猫头的图标。

    裴承妟有件和他一样的,也拿出来穿上,区别领口是一只边牧小狗头图标。

    吃早餐时江思年少见地出现在餐桌上,于是往常的奶昔或者果汁在今早变成了鲜榨果蔬,玻璃杯里装着浓郁的绿色。

    裴承妟装作没看见只是安静吃着三明治,江思年把盘子里的水煮蛋用餐叉切开一半,顺手夹到了裴承妟的盘子里。

    她一抬头就和裴之昱目光相接,然后又避开说道:“小昱也想吃的话给何姨说,让她再给你拿一个。”

    何阿姨刚从厨房出来带着给他俩装好的水杯,闻言尴尬道:“夫人,水煮蛋没有了。”

    江思年一愣问:“就煮了一个?”

    何阿姨把水杯放到他俩旁边解释:“以前煮过都不爱吃,现在都做煎蛋了。”

    江思年在家的时间相对于裴敬知较多,但也不算完全了解这两个孩子饮食喜好,第一反应就是她不在家的时候何姨尽然任由他俩吃饭挑食。

    裴承妟拿起筷子把蛋黄和蛋清分开了,裴之昱在一旁偷瞟江思年,她一直注意着裴承妟吃饭的动静。

    他俩都不喜欢吃煮蛋,裴之昱还相对爱吃蛋黄一点,所以裴承妟想干脆分给他一块吃完,只是刚有动作江思年就不允许他的行为:“你吃你的。”

    “那就再煮一个,一个鸡蛋能用几分钟。”

    裴之昱马上放下筷子拉住了何阿姨的围裙,何阿姨感受到阻力下意识回头,裴之昱仰着小脸抿了抿嘴:“我吃饱了,不用煮了何阿姨。”

    江思年就不再多管,只是又看了一眼裴之昱,裴之昱一下捧起了那杯果蔬汁喝了一小口,黏糊糊的,喜欢不起来的味道甚至以前都没喝过。

    没一会裴承妟吃完了,站起来拎起空椅子上的书包就要走。

    “坐下喝完再去学校。”江思年不紧不慢地说。

    “难喝。”裴承妟没回去。

    江思年回头,椅子也往后拖拽出一小段发出声音伴随着她说的话传来,“我说话都不听了吗?”

    裴之昱刚把书包背好,一时间没敢动,目光乱瞟,站在餐桌边看向裴承妟又看到江思年撑在桌面上的手,手腕间只有单调的一根红绳,悬挂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桃木牌子,他知道另一面写着“妟”没露出来,这一面可能是“昱”露出来了但这个角度他看的不清楚。

    “很难喝。”裴承妟又说了一遍,“喝不下。”

    他慢下来几步,看起来是想等裴之昱,但江思年也在场,不想再僵持下去还是很快先走了,打算在玄关门外等。

    江思年瞪大眼睛但裴承妟头也不回,她吐出两口气只能又坐回去,裴之昱只尝试喝了两口也喝不下去,犹豫要不再灌几口,江思年明显已经生气。

    “你也赶紧走吧,一会迟到了。”

    裴之昱“嗯”了一声,临走时说了句“妈妈再见。”

    江思年点点头,她把脸侧掉落的碎发挽到耳后,裴之昱留意到因为刚刚她讲话时情绪突然间起伏,现在面颊染上薄红。

    这点裴承妟和她一样,从小时候起裴承妟哭的时候眼睛红脸上也红,他以为是害羞所以避开不去看,裴承妟反而哭得更厉害误会成不理他。

    裴之昱刚打开门被站在门外的裴承妟吓了一跳。

    “怎么没去车里。”他问。

    裴承妟:“等你呢。”

    “去车里也是一样的。”

    “那走吧,一块上车。”裴承妟拽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

    男生之间牵手可能有点奇怪,这点意识地很早,所以裴承妟总是扯裴之昱的书包带子,拉过他的帽子,拽过他的袖口。

    已经过了特别小的时候手牵手过马路注意安全的年纪。

    ……

    “你看什么呢?”宋界一屁股坐到裴承妟身边的空位上,递过去一瓶可乐,大方道:“给你喝。”

    裴承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接过时注意到他手里还有一瓶随口问:“你每天五块钱的零花钱涨了?”

    “你干嘛?”宋界作势要抢回来,这人一开口就没好话,他愤怒:“好心被当狗心肺。”

    裴承妟看了他两秒,拿人手短就没嘲笑,只忍不住纠正:“好心却做驴肝肺。”

    “你知道就行!”宋界不觉尴尬,得意地说:“这是我再来一瓶抽到了。”

    “再说了。”宋界拧开瓶盖故作畅快地喝了一大口,开心道:“我爸说等面试进了市重点的初中,零花钱想要多少要多少。”

    “加油。”这次难得不是泼冷水的话。

    宋界一抬头就看见窗外路过的老师,瞧着眼熟问裴承妟:“那是不是你哥他们班主任。”

    裴承妟也看见了,应道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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