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张北野偏头瞧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车子一直向前滑行,车内除了轻微的行驶声,再没别的动静。

    真他妈正人君子啊。简舟闭着眼睛想。

    可你想当君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在一束束掠过的流光里,他微微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难受?”张北野终于又送过来一眼。

    “想喝水。”

    回答的声音虚虚的,添了一点鼻音,绕在车里黏黏糊糊的。

    瓶装水送了过去,简舟没接,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重。

    张北野打了应急灯,靠在路边停了车。他解开安全带,拧开瓶盖,将水送到简舟唇边。

    此时的简舟,在张北野眼中就像一只醉猫,平时那点矜贵的骄傲都被酒意压了下去,只剩下柔软和懒散。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箍住简舟的下巴,微微抬起,将瓶口抵在那片泛红的唇上。

    简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车子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轻轻震动,像海浪推着船,晃晃悠悠的。

    眩晕从胃里翻涌上来,涌到头顶,眼前的黑暗里忽然炸开那晚的画面。

    也是这只带着薄茧的手,狠狠地掐住他的颌角,指腹陷进脸颊的肉里,逼他张开了嘴。

    随后灼热抵了进来,堵得他喘不上气。

    如今,水瓶的瓶嘴落在了唇上。

    坚硬的,圆钝的,像那晚一样的感觉!

    简舟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水瓶。水花四溅,从瓶口泼出来,洒在他的衬衫上,洇进他的衣领里,湿了一片。

    “怎么了?”张北野钳着简舟的下颌,将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很不舒服吗?”

    两人四目相对,张北野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

    他松开手,在车载置物架上抽了几张纸巾,像是要打破尴尬似的,随口玩笑道:“擦擦衣服,你风寒刚好,嗓子也刚刚恢复,别再感冒了。”

    风寒,嗓子,疼痛与失声,屈辱与怒意。

    敏感直观的词汇翻涌着情绪,携着酒意一拥而上,将简舟那点最后的清明与理智冲得粉碎。

    他忍着眩晕,解开安全带,骤然翻过中间的操作台,膝盖卡在座椅两侧,整个人压在张北野身上,把那人死死抵在椅背上。

    双手用力绞住了对方的领口,他第一次在张北野面前爆了粗口:“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简舟虽然清瘦,但毕竟是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这个动作让他卡在了方向盘与张北野之间,两人从上到下几乎贴得严丝合缝。也正因如此,简舟的怒意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张北野脸上。

    “就是个该死的混蛋!”

    此刻的张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简舟跨上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安全带被扯开,膝盖压上座椅,领口被攥紧,一切都是在几秒钟之内发生的。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简舟已经坐在了他身上,两个人的胸膛紧紧地嵌在了一起……

    缓过了最初的惊讶,张北野便也只当简舟醉了。

    他见过太多的酒后失态,尤其那些平日里规规矩矩、周周正正的人,似乎只有在酒精的浸泡下,才能释放心底里那些挣扎与荒唐。

    像哄酒蒙子一样,他抬起手,打算安抚安抚简舟。

    可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落。

    他对简舟总会有这种“为难”。不知为何,总不能把他当成可以勾肩搭背的朋友。其实若是细想,也不难找到原因,大概糙人与文化人之间,一直都有那么一层不能相容的隔阂。

    最后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简舟的肩膀,随口哄道:“嗯,我是混蛋,简教授别生气,坐回去我们好好说。”

    边说话,他边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拉宽了驾驶位的空间。

    这句轻飘飘的敷衍,彻底惹怒了简舟。

    有了空间,他绞紧张北野的衣领,将人从椅背上拉起来,又狠狠摔回去。

    “好好说?那我问你,你那晚怎么不听我好好说话?”

    简舟的话,张北野并未入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太近了。

    他与简舟的距离太近了。

    简舟两侧的膝盖卡在他腰侧,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喷在他脸上,甚至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都……抵在了一起。

    他现在只想快一点让这个醉鬼从自己身上下去,拉开距离,结束尴尬。

    “不管我做过什么,我都道歉。”他开始命令,“简舟,坐回椅子。”

    “道歉?”简舟的怒意乘着酒意烧穿了最后那点理智,他学着张北野的样子,手指用力钳住那张硬朗的脸,把人往上抬了抬,“好啊,那我今天侵//犯了你之后,也他妈给你道歉。”

    话音未落,他就骤然俯身,狠狠地吻上了张北野,近乎撕扯地去咬他的唇。

    “简舟!”张北野用力将人推开,“你他妈疯了!”

    “我疯?”简舟的手指极其粗鲁地捅进张北野的口腔,在对方的震惊中用力刺向喉咙,“张北野,你喝醉的那天晚上,被你拽上床的人,是我!”

    “今天你该还债了!”

    说完,他抽出手,再一次吻了上去。

    一巴掌

    简舟的吻毫无章法,只是简单地复刻着那晚张北野的粗暴。

    磕上牙齿,勾住唇舌,用力撕扯。

    他像是一个最好的学生,每一步都力求完美的呈现。

    掐着对方的下颌,逼他仰起头,把嘴唇和牙齿都打开,任自己为所欲为。

    可即便如此……张北野仍毫无反应。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喝醉那晚,被你拽上床的人,是我!”

    字字如刃,一刀一刀剜着张北野。他整个人僵在椅背里,被简舟压着,任他胡乱亲吻、撕咬,非但没有躲闪推拒,甚至没有闭上眼睛,盯着车子顶棚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那晚……

    张北野拼命回忆着那晚的片段。

    宴席上杯盘狼藉,他一个人扛了两个人的酒,白的红的混着喝,离开包房时脚步已经虚浮。

    他记得自己靠在电梯角落里,记得房卡在门锁上贴了两下才打开,记得给钟迪打了电话。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张北野闭上眼睛,用力回想,可此后的记忆像被人泼了一盆浆糊,黏糊糊搅成一团。

    只是偶尔,在那些交缠不清中的混沌中,会浮出几个碎片:柔软的嘴唇,发出低低的呜咽,淹没在粗重的喘息里……

    是简舟吗?

    唇角忽然一痛,此时正趴在那里行凶的人,恶狠狠地送来一句:“张北野,网球砸在身上疼吗?其实应该换成烟灰缸的!”

    张北野猛然睁开眼睛。

    那只卷在被子里,沾着自己体温的烟灰缸,如今清晰地跳出了记忆。

    连带着一些画面也逐渐清晰。被自己用手钳到变形的脸,慌乱愤怒的目光,挂在膝上的裤子,以及又浅又柔软的喉咙……

    所有的碎片像被人攥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张北野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直视的真相。

    那晚,真的是简舟!

    张北野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生出这样强烈的后悔和自责。

    他记不清那晚所有的细节,可他记得自己的力道。

    他太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了,太重,太狠,太粗暴,从来不知道收着。

    那是简舟。是永远矜贵冷淡、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简舟,是站在大学教室里,高居讲堂之上,受人敬仰的教授。

    自己竟然……

    迟来的真相终于让张北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一刻,他这才感觉到了痛。

    口中凌乱的撕扯,和喷在脸上的热烫呼吸,让他遭受了第二重打击。

    他和简舟竟然在接吻!

    虽然那可能算不了一个吻,只是单方面的惩罚和报复。

    可口舌相缠,吞咽与吸shun,在寂静的车厢里听起来下流也色情,湿漉漉、黏糊糊的,混着两个人的喘息,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简舟!”张北野蓦地偏开头,抬手扣住他的肩膀,“你……”

    张北野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但平日也算言辞得体,可他如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本是受害者的简舟。

    但此刻的简舟却仍被酒意和愤怒包裹着,像是扑上来撕咬一口那唇,便是一种惩恶。

    他再次倾身而上,用力撞上张北野的唇。牙齿磕上牙齿,疼得人头皮发麻。可还没等那股痛散开,他就被人猛地一推,腰部重重撞上了身后的方向盘。

    “嗯!”

    一声闷哼从齿间滑出,简舟眼中顿然含了戾气。

    “你推我?”他怒视着张北野,委屈又危险地问道,“你猥//xie我不算,现在还想用暴力?”

    “没有。”张北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他用手握住了方向盘,格挡住了那处,“我就是手重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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