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她们与她(2/3)

    “x。”

    “法律不是万能。”她如实说，“但它能帮你。至少，能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小雅，你相信姐姐吗？”她问。

    卷发棒。夏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苏小雅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我不……不想回去。”

    苏小雅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宥以为她拒绝了。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冷吗？”他问。

    出了小区，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x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她静音了没接到，还有几条短信：

    x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

    夏宥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约十五分钟后，x出现在街角。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她的围巾——她出门时忘带的那条。他走到她面前，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动作很轻，一圈一圈绕好，最后把尾端塞进大衣领口。

    “夏宥？”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夏宥知道他着急了——虽然他的脸上不会表现出来，但语速的变化就是他的“慌张”。

    “阿姨？”

    她伸出手，他握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冰。”

    苏小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夏宥一个人，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她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异常的声响，才转身下楼。

    夏宥看了看路牌，报了位置。“站在原地，别动。”他说，然后挂了。夏宥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站在路灯下，夜风吹得她有些冷。她裹紧围巾，低头看到自己鞋上沾的泥水——那是蹲在巷子里捡书本时蹭到的。她蹲下身，用纸巾擦了擦，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

    “需要我去吗？”

    “在哪？”

    “……你赢了。”

    夏宥的心脏缩紧了。她想起自己当年退学时，周老师说的那句“再忍一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什么程度？忍到像苏小雅这样，浑身是伤，有家不敢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苏小雅报了一个名字，又犹豫着说：“姐姐，她们家里真的有关系。我怕……”

    “还不是，我在读法律。”

    “那姐姐帮你。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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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便利店的深夜，在那些独自一人、无处可去的夜晚，她曾在自己脸上看到过。

    “我帮她了。报了警，联系了她班主任。”她顿了顿，“但霸凌者的家长有关系，学校说‘会处理’，但那个语气……”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就这样算了。”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夏宥靠在他手臂上，感受着那透过布料传来的、恒定的微凉体温。

    “什么事？”

    “嗯。”

    吃完饭，夏宥送苏小雅回家。她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片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大半，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苏小雅在三楼门口停下，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钥匙，开门前回头看了夏宥一眼。

    “法律……有用吗？”

    “有一点。”

    苏小雅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嗯。”

    夏宥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苏小雅看着那碗面，没有动筷子。夏宥先吃了一口，她才慢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进面汤里。

    “别怕。有我在。”

    “我说了让你先回去。”

    “回电。”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夏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夏宥看着她。这个问题她在法律援助中心被问过很多次，每次回答都不一样。有时候她说“有用，只要你用对方法”，有时候她说“有用，但需要时间”。但此刻，面对这个被欺负到不敢回家的女孩，她不想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小雅，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苏小雅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没有回答。夏宥看着这个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她知道那种“不想回去”意味着什么。家应该是避风港，但对一些人来说，家是另一个需要逃离的战场。

    “手。”

    “那你妈妈呢？”

    “爸爸后来又结婚了。阿姨不喜欢我。说我是拖油瓶。”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病历，“她用卷发棒烫我手臂，说我不听话。后来把我送到奶奶家，就不怎么管了。”

    苏小雅点了点头。“奶奶对我好。但奶奶身体不好，腿疼，走路不方便。我不想让她担心。”

    “小雅，你奶奶对你好吗？”

    “她们不会付出代价的。”她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她们家里有关系。老师也不敢管。”

    “小雅，你脸上的伤，是谁弄的？”

    “回去跟你说。”

    苏小雅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有……是她们。也有……是……我阿姨。”

    “姐姐，谢谢你。”夏宥摇了摇头，轻声说：“明天我去学校找你。你把你班主任的名字告诉我。”

    “等了你十五分钟，当然冰。”

    苏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跟她说摔的。她信了。她眼睛也不好。”

    夏宥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牛肉沉在汤底，面条涨得发白，浮在表面，像一些无力的、苍白的安慰。她忽然很想给x打电话，想听他说那句“没事了”。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没事了”三个字解决不了。

    苏小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翘起的漆皮。

    “你身上的伤，奶奶知道吗？”

    “我没事，路上遇到点事，处理完了。”

    “妈妈……很久没见了。爸爸说她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苏小雅终于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已经干涸的、不再期待什么的平静。夏宥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很害怕。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恶意或仇恨，而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

    “你说让我在原地等。”

    苏小雅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夏宥帮她背起书包——那书包很沉，塞满了课本，肩带断了一边，用别针别着。她们走出巷子，来到主街上。路灯已经亮了，车流如织，霓虹灯将夜晚的城市装点得五光十色。苏小雅走在夏宥旁边，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后又被捡起的小猫，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

    x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微光闪烁。“你想怎么做？”

    “你现在在哪？”

    夏宥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推到她手边。过了很久，苏小雅放下筷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很小：“姐姐，你是律师吗？”

    “今天我看到几个女生欺负一个高中生。跟当年我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