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何湛程又积极起来,惯例开始他促进关系的暖场活动:

    闲聊。

    “二哥?”

    似乎没想到都把人欺负到这份上了,何湛程居然还会主动和自己搭话,戚时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同时脸上浮上几分不太理解的钦佩。

    尽管心里讨厌,但他没必要太针对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小傻子,于是随口应道:“嗯,你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高三吧,”戚时回忆道,“我上高中的时候挺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觉得我有个无所不能的哥,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罩着我,后来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跟孙子似的,到处看人脸色,就为了能让我在家里做皇帝……为了让他开心点儿,我就想考个好大学给他一个惊喜,那时候冲刺高考,天天累得狗似的,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喝咖啡都免疫了,就靠抽烟提神儿。”

    何湛程惊讶于戚时这人居然还挺有良心,不过掌控擎荣集团的这俩兄弟完全是草根出身,一路走来那都是相依为命、历经坎坷,这亲哥俩是众所周知的感情深厚,他并不意外,便笑声吹捧:“二哥你这么努力,后来一定考上理想的大学了吧?”

    “没,”戚时略微尴尬地抬手蹭了下鼻子,“我走的单招,我燕京体育大学毕业的。”

    何湛程:“……哦。”

    戚时不满意了,扭头瞪他:“你以为燕体很好考么?”

    何湛程愈发觉得对方可爱,慢悠悠地举手投降:“我说呢,二哥身材这么好,原来是体育生。”

    戚时一秒被哄好,忍不住臭屁起来,冲人抬了抬他那肌肉紧实的太平洋宽肩,语气不无炫耀:“怎么样,练得还行吧?”

    何湛程竖起大拇指:“男人中的极品,极品中的理想型!”

    戚时被夸舒服了,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话也多了起来,不禁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嘱咐着:“男人么,虽然做不到女人那么前凸后翘,但咱该有的还是得有,不过我看你这么瘦,你以后要想练的话得先增肌,不然细胳膊细腿儿的,回头练得跟个剥了皮的牛蛙似的,也不好看。”

    何湛程巴不得跟人有话题,连忙趁机道:“二哥你不知道,我办了一堆健身卡呢,就是平时人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找的那些头牌私教都是大块头肌肉男,身上都跟打了酵母似的,我看见他们就没心情,现在好了,我感觉你比他们专业多了,回头我们约个时间,你带带我啊?”

    “这个么……”

    戚时心虚地移开视线,开始懊悔自己的不稳重。

    什么时候才能戒掉这个臭毛病?

    每次碰到感兴趣的话题就开始和人无边无际地聊,聊开心了突然一回神,才发现对面是个自己讨厌的人。

    幸亏前面就是酒店,戚时一脚猛踩油门,气势汹汹地就杀了过去,余光瞥见小傻子还在等着自己开口,随口甩人一句:“办这么多地方的健身卡,怕不是只为了健身吧?”

    何湛程被人不客气的戳穿噎住了,不过他俩也算是同道中人,半斤八两的,谁也没必要嘲讽谁。

    何湛程本打算再扭转话题,先磨着人把这事儿给他应允了,不然错过这村,再想见戚时一面可就没机会了,没料这才眨眼间,他们的车就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是盛铭集团旗下的五星酒店,他表哥陈北劲的家族产业,他来之前,陈北劲就通知人给他留了总统套房,包括家里的行李也都提前运到这儿来了。

    何湛程出远门没有带行李的习惯,一般到了地方,他缺什么就买什么,大部分时候他连买都不用买,有眼色的人自动就会把东西送上门来了。

    这次的行李是他大哥的手笔。

    他中午才刚答应来燕京,他大哥派人不到一个小时就搬空了他的卧室,下午就装箱子发车了,俨然是要把他扫地出门的意思。

    隔着车窗,何湛程眯眼望着不远处那座富丽辉煌的大酒店,一种身处异乡的孤独感顿时袭遍全身,那令人熟悉的、冷冰冰的失重感,让他迫切地想抓紧身边的人、迫切地想要通过与人触摸来获取自己存在的真实感。

    有时候,他大脑是清醒的,可身体已经迷失了;有时,他忘我的陶醉,日夜沉沦在奢靡繁华的梦里,只为寻求一点感官上的刺激。他时常分不清现实和虚无,更认不清自己,他试图通过人来唤醒自己,可又迷失在形形色色的人里。

    他父母都视他为垃圾败类,他不介意做个败类。

    做败类总比做一个空心的行尸走肉强。

    出了一会儿子神,何湛程发现戚老二居然没催他下车,一转头,就见方才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男人一脸坚忍地低头咬着牙,两手肘堪堪撑在方向盘上,连鬓角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何湛程一惊,连忙解了安全带,二话不说就扑到人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地就把车钥匙拔了,生怕戚老二痛得脚抖,一不留意踩上油门,俩人连车带人横冲上马路直接一块儿玩儿完。

    他是喜欢戚老二,但目前还没喜欢到想和这人一起命丧黄泉的程度。

    戚时晚上酒喝多了,胃里一阵接着一阵痉挛,正疼的浑身抽搐,见这小傻子一顿骚操作,直接给他气笑了。

    “你小子看着傻,人倒挺精明的。”

    “那必须的,家族遗传么。”

    何湛程和人对视一眼,见戚老二疼得动都动不了,略一迟疑,便俯身过去帮人解安全带。

    二人气息杂糅,何湛程垂着眼,一手撑在男人大腿外侧边的真皮软座上,另一手帮人解着安全带,微微侧过头,不经意和对方涨红发热的脸贴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一擦即过,他仿佛从此就和这个人诞生了某种关系,连话音都不自禁就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怀:“你晚上没吃几口菜,又喝这么多酒,是胃疼了?”

    不知道是小傻子实在好脾气,善良得险些就把他给折服了,还是因为这个远距离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小孩儿,趴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就散发出一米八几成熟男性的强势气场。

    透过对方微松的领口,戚时眼前除了一条来回晃动的黑色领带,还有某人雪白的侧颈。

    颈线紧致有力,一路埋进布料讲究的高定衬衣里,干练又性感。

    能看出是练过了……戚时心想,作为同性,按以往他只会大方欣赏,今晚面对着这样一个人,他不知怎的,竟萌生出异样的感觉。

    是因为这个千金小少爷长相太过精致漂亮了么?

    还是因为对方会撒娇什么的?

    因为性子柔软好欺负?

    还是何湛程这小子冲自己虚伪地笑了一整晚,此刻突然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担忧,反而因为释放出几分人情味变得有魅力了?

    他说不清,总之觉得心里发毛,连胃里的绞痛都吓得和缓了几分。

    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子,仰身和人保持十公分距离,试图找回方才父亲般的语气。

    戚时嗓音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没事儿,我秘书车上常备的有止疼药,你在抽屉里找找。”

    何湛程察觉到对方的紧张,浅浅一笑,也不戳穿,帮人找到了药,又从车座后面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然后坐在一旁,看着戚时仰着头,左手一把药,右手一口水,随着喉结滚动两下,将水和药吞咽下去。

    吃完药后的戚时还没好,气色有些虚弱,像只病恹恹的老虎,埋头趴在方向盘上缓劲儿。

    何湛程抽出几张纸巾,俯身过去要帮人擦掉额角的汗,玩笑道:“刚才还说二哥身体好,没曾想原来是坏在了里——”

    啪的一声,几乎是掳掠般的凭空截断,男人猛然抬起的手掌将他凑过去的手腕握住,何湛程吓了一跳,疑惑的视线和人对上,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懒洋洋坐起身,扭头看他:“你是客人,再怎么着,也用不着你来伺候我,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我也要走了。”

    走?

    何湛程眉毛差点飞起来!

    这才几点?他今晚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可……

    何湛程看戚时眼下这副还在忍疼装镇定的表情,估计也没心思搞什么风花雪月的事儿。

    而且,他确信自己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愿不愿意领悟,就看戚老二自己了。

    “那我走啦!”何湛程跳下车,转身冲人招手,笑得一脸灿烂:“二哥你路上慢点啊,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戚时一动不动地攥着方向盘,盯着车外异常活泼明媚的男孩儿,蹙起的眉头都要拧成疙瘩了。

    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这真的是何澜生的那个臭名远扬的小畜生么?

    这真的是那个让何闽轩气得发疯恨不得当街大义灭亲的坏种么?

    这真的是陈北劲那些人像避瘟神一样恨不得退避三舍的人么?

    真的是眼前这个人么?

    怎么……在他面前,这个人是那么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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