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1)

    戚时不屑“切”一声,断言道:“以貌取人,那是他人不行!”

    钟覃倪:“是么?你搞对象不看脸的么?”

    戚时又毫不犹豫地建议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么有钱有势,闲着没事儿了去美容院整个容打点科技什么的,或许可以改变一下命运。”

    钟覃倪气得一笑,正要张口怼他几句,蓦地胸腔一痛,整个人立刻就缩了下去。

    他冷汗涔涔地蹲在地上,嘴唇紧抿成一线,强忍住不咳出声。一手艰难地扶着床尾,另一手紧攥着胸前衬衫领口,痛苦地拧着眉头,埋头大口地呼吸着。

    保镖见势忙跑过来搀他,凑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三少,您正在手术恢复期,不宜站立太长时间,我送您回酒店休息。”

    何湛程点点头,临出门前,忍不住回过头,有些不舍地朝病床上的人望了一眼。

    戚时浑身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只觉得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氛围变得很诡异。

    他莫名其妙,忍不住喊人:“诶?诶?!哥们儿,说话啊,你人呢?!”

    何湛程弯腰蜷缩着身子,像条漆黑的绶带一样,无力地吊在保镖粗壮的手臂上,他痛得喘不过气,听到戚时不停呼唤他的声音,又情不自禁地想笑。

    何湛程就推了保镖一下,眼神示意对方给戚时一个回应。

    保镖有点生气,神色不善地扭过头,对那人敷衍道:“戚先生,别喊了,我们老板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反脚“砰”一声将门踹上,把戚时孤身一人隔绝在病房里。

    戚时“哦”了声,一句“你们走就走吧,倒是先给老子把蒙眼睛布给解了啊”噎在喉咙里,心里莫名愤愤。

    不知怎的,他们刚才也没聊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题,但钟覃倪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竟觉得十分无趣。

    很丑么?

    戚时缓缓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假装浑厚的男低音炮,真实底色流露出几分少年的脆生清朗,很熟悉……熟悉到对方只要一开口,不管讲什么词句,都能令他感到发自心底的欢喜。

    戚时就觉得,钟覃倪应该也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才对。

    还有钟覃倪这个名字。

    他说不上哪儿不对劲,“覃”这个字,还是他搜百度才认识的。

    钟覃倪,钟覃倪。

    莫名怪怪的。

    这些天,钟覃倪探病来得挺勤。

    虽然每次来,他都和病床保持半米距离,生怕戚时不小心看见他,说话也是能少则少,且最多只待半个小时就打道回府。

    戚时兴致却一天比一天高涨。

    哪怕钟覃倪一来,自己就要被俩保镖蒙上眼睛变成盲人,他也乐在其中。

    他很久没对一个人这样热情过了。

    不止是对人,他家果汁儿至今还放在某宠物医院里寄养呢。

    每次一想起来,戚时都恨不得立刻开车去把闺女接回家,可一旦准备付诸行动,他忽然又觉得力不从心。

    秘书说他隔三差五就胡子拉碴的,好几次开会都忘记自己穿得拖鞋,这也就算了,有次做季度财报汇总,他站在台上发言,没注意自己腰带系紧了,穿得还是一条偏紧的灰色西裤,档|下明显有个大鼓包,台下众员工涨得满脸爆红,不敢吱声。

    自打那天起,公司人到处议论纷纷,他裆下傲人的“风采”在整个集团已经成传奇,许多人无心工作,天天抱着文件夹跑到楼上总裁办假装路过,还有那些无聊员工私下组建的、他戚时个人的粉丝团,在半月内猛涨五百男粉——

    他们总部一共才两千来个人。

    秘书将上述事迹一一列举,希望他日后能注意一点形象。

    戚时听得头疼,埋头搓了无数遍脸,最后就没去把果汁儿接回来。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覃倪?”

    “嗯?”

    “没什么,”病房里,他笑,“我发现自从认识了你,我每天都睡得挺香,昨晚上还做美梦了呢。”

    钟覃倪笑了声,没搭腔。

    戚时不乐意:“你怎么不问我做什么美梦?”

    钟覃倪配合道:“你做什么美梦?”

    戚时哈哈一笑,调戏道:“我梦见你原来骗我,你其实是个大帅哥,趁我睡着了还偷亲我呢!”

    钟覃倪似乎并不高兴,声线冷淡:“被一个刚认识的人亲,你就这么开心?”

    戚时不以为然:“你不是喜欢我么?”

    钟覃倪冷笑:“我喜欢你,你就可以随便让我亲么?”

    说完,不够解恨,继续抨击道:“看来你也是个很随便的人。”

    戚时“切”一声,说:“真没劲!”

    钟覃倪也不再理他。

    钟覃倪很安静,不会主动提起什么话题,大部分时候就守在一旁沙发上看书喝茶,听他喋喋不休地讲着许多废话。最近立冬,天寒风烈,钟覃倪似乎很怕冷,身上披着貂,还命人在屋里摆了电暖炉。

    钟覃倪偶尔会犯困打盹,上一秒还笑吟吟地听他瞎扯淡,下一秒,直接歪头趴在沙发扶手上,鼻腔不时传出轻微的鼾声,像只呼噜噜睡着的小猫。

    戚时很讨厌钟覃倪打盹。

    他不知道对方也是个需要躺着床上疗养的病号,只知道钟覃倪本来每天就只来半小时,居然还要浪费五六分钟去睡觉,莫名让人不爽。

    而且,戚时和钟覃倪相反,他是易燥体质,别说现在才十一月,就是天寒地冻的隆冬腊月,他也照样能穿着短袖去露天晨跑十公里。

    钟覃倪这矫情兮兮的小子在他病房里摆电暖炉,他每天都要被热得浑身冒大汗。

    一开始,戚时看在人家救他的份儿上,没好意思提,现在他们熟了,戚时憋不住了,就说都赖钟覃倪,害得他每天身上黏糊糊的,他胳膊腿都打着石膏,也不能洗澡,这事儿钟覃倪必须要负全责!

    钟覃倪脾气倒好,转头就吩咐陪护戚时的保镖:“接盆水来,帮他擦一擦身子。”

    保镖点头:“是。”

    弯腰蹲下,从床底下拿出个不锈钢大盆,步履铿锵地就推门出去了。

    戚时眉头一皱,趁人不在,连忙扭头就找钟覃倪告状:“诶,你别让他再帮我撒尿擦身子了行不行?你知道他力气多大么?还有,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不在的时候,那家伙每次帮我翻身都巨暴力,他那两条胳膊跟金刚臂似的,老子骨头都要让他给捏碎了!”

    钟覃倪挑眉:“不找他,找谁?他是我身边最强壮的保镖,不然其他人哪里能扶得动你。”

    戚时不屑嗤一声:“老子又不下床,哪儿用得着这么大块头的肌肉男扶?”

    钟覃倪没忍住笑:“那行,待会儿给你换一个温柔点儿的。”

    戚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用,我看你就挺温柔的,要不你来帮我擦吧!”

    一阵漫长的、诡异的沉默。

    戚时被蒙着眼,看不清对方表情,但显然,对方被他调戏生气了。

    戚时心道不妙,等了半晌,见钟覃倪还不说话,他不禁慌张起来。

    这阵子二人相处得太过和谐,他险些忘记了,能跟李天涯交朋友的人,肯定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人家是天之骄子,豪门世家里走出来的公子少爷,怎么会纡尊降贵,来帮他这种出身平民的残疾病号擦身子?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好像每次都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不,他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才这样没头没脑地爱上的。

    只是怕钟覃倪会伤心,他说不出口,也不想承认。

    戚时也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扯了扯嘴角,说:“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钟覃倪沉眉盯他半天,忍住怒气,说:“戚时,你真的是个很随便的人。”

    戚时自嘲一笑:“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看清我了。”

    “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

    “算了,你走吧。”

    戚时心灰意懒地别过头,忍着身子不舒服,强行给自己翻过身,丢给对方一个后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门外保镖敲两下门:“钟先生?”

    钟覃倪不理他,臭着一张脸,瞪着床上都残疾成那样了、还敢给他甩脸色的狗男人,胸腔怒火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戚时自己到处撩男逗女的,转过头还要嫌弃他何湛程?

    不计后果跑去泰华集团大闹庆典,当众把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摁在地上狂揍一顿,这就算很深情了么?

    狗男人在宴会上勾搭上人家的迎宾小姐,那女学生昨天拎了两箱小一万的补品来,似乎是为了衬戚时的年纪,她打扮得十分知性成熟。当时何湛程站在走廊和院长讲话,瞥见那美女撩着一头深棕鬈发、一双模特长腿踩着哒哒的高跟鞋就来了,吓得他整个人团团转,差点儿就跑回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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