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阮听雪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脸颊,掌心贴着她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明明是极度缠绵的一个吻,她却莫名地捕捉到一起藏不住的落寞。

    那点感觉,顺着唇齿纠缠,一点点渗进裴见夏的心底,挥之不去。

    阮听雪的吻始终是轻的,长睫轻颤,扫过裴见夏的眼尾。

    裴见夏愣了一瞬,随即收紧环着阮听雪脖颈的手,将人更紧地搂住,吻也变得愈发温柔缱绻。

    想要将那片不安的感觉从心底驱逐出去。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阮听雪才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尾泛开淡淡的红。

    长长的睫羽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湿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她,静静平缓着呼吸。

    裴见夏松开环在她颈间的手,改而轻揽她的腰。

    直到阮听雪起身坐回一旁,一切温度被她的动作带走。

    裴见夏的手落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车厢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裴见夏侧过头,看着阮听雪。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清冷,眉峰挑起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可现在很平的垂着,像是远山覆着一层薄雪,淡而疏离。

    抬起的双眸淡得像雾,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安静又孤寂。

    方才那场缠绵的失控好像也没办法将她拉近。

    裴见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现在这种感觉又愈发强烈。

    她的目光总是虚无缥缈的,很空。

    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裴见夏看着那样的阮听雪,心里猛地一疼。

    她想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开口的立场。

    裴见夏忽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嘴笨、恨自己不会说话。

    恨自己只能站在冰层外,无能为力地围观着下面的渊流。

    她想敲碎这厚冰,她想跳下去,她想……抱住她。

    裴见夏为自己心里升起的这个突兀的念头感到诧异。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阮听雪还是平淡的,没有表情。

    她不想看到阮听雪露出这样的表情。

    抱的话……有些太莫名且逾距了。

    但既然是妻子(名义上)的话,所以在对方不开心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也不是什么很莫名奇妙的事情吧。

    这句话在裴见夏心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侧过身,指尖一点点往旁边挪。

    阮听雪依旧望着窗外,眉眼远山覆雪,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种空洞的茫然,还牢牢地裹着她。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她只是想在自己的妻子露出这样令人心碎模样时安慰一下她。

    没关系的。

    裴见夏疯狂给自己洗脑,然后指尖,碰到了阮听雪的手背。

    微凉的、细腻的。

    她的心跳瞬间冲到喉咙口,几乎要蹦出来。

    下一秒,她轻轻一握,小心翼翼地,将阮听雪的手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掌心。

    安静地、带着点笨拙的安慰,像是握住一块易碎的冰。

    阮听雪的手微微一动,原本虚无缥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见夏身上。

    裴见夏被她看得异常心虚,脑海里闪过一万种解释。

    哎呀,不小心碰到了。

    我就是觉得你手有点凉。

    ……

    每一种都很扯。

    但最后还是强装镇定,“感觉你有一点不开心。……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雾好像淡了一点。

    只几秒,她又重新将视线挪回窗外。

    裴见夏握着阮听雪的手僵在那里。

    她自觉尴尬,想要将手收回,却突然感觉阮听雪的手动了。

    她的手在裴见夏的掌心里轻轻翻转,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裴见夏所有未尽之语被这动作惊散。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阮听雪的手还是微凉的,可贴着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瑾姨……是我妈妈的朋友。”

    阮听雪仍然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裴见夏顿住。

    这是第一次从阮听雪口中听到关于她妈妈的事。

    她不知道阮听雪是在和她讲话,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索性沉默不语,安静地当一个树洞。

    阮听雪似乎也没有在意她是否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她是一个很天真的人,一生信情分、信真心,最后却被所谓的真心拖垮。”

    裴见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到上午阮听雪的那一声梦呓。

    阮听雪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点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还是沉甸甸地压在车里,也压在裴见夏心里。

    “临终前,她嘱托瑾姨照顾我,今天见到瑾姨,难免会想到她。”

    “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她终于侧过头,看向裴见夏,“不用做什么,我没事。”

    那双眼睛里的雾已经散尽。

    可裴见夏见到这样的阮听雪,心却疼得更厉害。

    她太平静了,像是那些事都与她无关,早就习惯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放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裴见夏突然心里有些庆幸,那天夜里,她跌跌撞撞地往天台跑,而不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她拎着的那瓶酒,让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

    却也让她得以有机会,在阮听雪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可以握住她的手。

    命运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很荒诞奇崛。

    它让她在季禾安身边蹉跎那么久,让她以为自己尝遍了人间冷暖。

    却又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阮听雪。

    “阮听雪。”她叫她的名字。

    阮听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见夏看着她,轻笑。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你说你没事,”她说,“那我信你。”

    阮听雪的睫毛轻颤。

    “但是,”裴见夏顿了顿,“你要是想有事也可以。”

    车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干净透亮。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因为……”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错开阮听雪的目光,“我是你妻子啊。”

    阮听雪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见夏被看得越来越心虚,握着阮听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她不知道阮听雪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我是你妻子啊。”

    这话听起来理直气壮,可说完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认领这个身份。

    她是阮听雪的妻子——可终究是名义上的。

    阮听雪会怎么想?

    “裴见夏。”

    阮听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眼眸澄净清晰地映着她的脸,以及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刚才说什么?”阮听雪问。

    裴见夏一怔,脸更红了。

    “我说我是你妻子”

    阮听雪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再说一遍。”阮听雪说。

    “我我是你妻子?”

    “嗯。”阮听雪看着她,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啊。

    裴见夏茫然不解。

    但她知道,阮听雪好像心情好了些。

    那个从店里出来后就一直笼罩着她的、那种空洞的茫然,终于散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浅浅的一抹笑,可比起刚才那副远山覆雪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是阮听雪怎么一直握着她的手啊。

    夏日天长,回到家时,夕阳刚好漫过庭院,把整栋房子都染得泛起暖色。

    阮听雪终于松开手。

    然而等裴见夏走到她身边时,又顺其自然地拉上。

    裴见夏:……莫名觉得阮听雪现在有点粘人。

    左右家里也只有刘姨在,牵着就牵着吧。

    刘姨见她们两人牵着手进来,笑得温和:“小姐回来了,晚饭想要吃点什么?”

    阮听雪没立刻答,只侧头看了一眼裴见夏,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裴见夏想了想,开口:“不用麻烦您了,晚饭我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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