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岂料不知是不是阮正鸿也觉得在走廊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话不妥,脚步声竟在楼梯间口停下。

    然后抬起手,按在了门上。

    裴见夏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脑海中闪过无数被发现后的说辞。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捂在她的嘴上,力道轻柔,带着她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的惊惶按了回去。

    那只手带着她,随着开门的动作一步步墙边退,将两人严严实实藏进楼梯间门后最深的阴影里。

    随着开门的声音,声控灯亮起,与此同时,有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阮正鸿的动作。

    像是有人找了出来,追上了阮正鸿。

    两人勾肩搭背地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离了楼梯口。

    门只开了一半,声控灯缓缓暗下去。

    以门为界限,前面是走廊明亮的灯光,后面是昏暗逼仄的楼梯间。

    而她和阮听雪,就挤在这一小块阴影里,身体紧贴。

    捂住裴见夏嘴的那只手才轻轻松开,阮听雪贴近她耳边,气息微凉又稳定,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别怕,没事了。”

    裴见夏靠在阮听雪身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在阮听雪掌心里,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而身后之人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平稳得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阮听雪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从她唇边移开,落在她僵硬的掌心,揉了揉,陪着她一起缓和心跳。

    轻嗅着周身被这个人包裹的气息,裴见夏那点惊惶终于慢慢消散,心跳也降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阮听雪枕在她肩头的侧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明亮,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

    裴见夏心头一跳,方才从看到她第一次带上口罩时就升起的那种熟悉感愈发强烈。

    尤其是这一双眼睛。

    偏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却不凌厉,眼下那一点痣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若隐若现。

    裴见夏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上那一点。

    阮听雪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眸。

    昏暗中,那双长凤眼半敛着,黑瞳深润,原本清冷锐利的光全收了起来。

    眼尾微微垂落,不似平日那般疏离,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缱绻。

    “怎么了?”阮听雪开口问。

    “不对。”裴见夏愣愣地开口。

    阮听雪:“什么?”

    裴见夏蹙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阮听雪挑眉:“是吗?”

    这话听起来太像“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的搭讪。

    裴见夏松开手,又摇了摇头:“错觉吧。”

    只是脑海里总是有一双很模糊的眼眸。

    不过那双眼睛不是这么平静淡然的,像是燃着火、裹着怒、浸着孤注一掷的滚烫。

    将那点错觉压下去,裴见夏才意识到两人是个什么样的姿势。

    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显得过于暧昧。

    确定外面再没有声响,裴见夏伸手把门推开,然后从阮听雪的怀里退出。

    发现阮听雪用来揽自己腰的手是那只绑着绷带的手,裴见夏慌忙拉着她回到了包厢。

    眉头皱得紧紧地,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上面有没有新渗出的血迹。

    阮听雪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垂眸看着她紧张的表情,等到她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开口:“我没事。”

    裴见夏见她不像在说谎,再加上也确实没检查出什么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刚才的事,刚垂下去一半的心又提起来:“这里好像是阮正鸿的地盘,方才那个楼梯间里有监控,会不会被阮正鸿发现。”

    阮听雪轻笑:“他不会知道的。”

    看着她笃定的神情,裴见夏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阮听雪笑了笑,抬手从耳边摘下一只耳机,在裴见夏莫名的表情里戴在了她的耳边。

    耳机刚戴上,裴见夏就听到里面清晰的交谈声,好几个人的声音,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椅子拖动的杂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意识到这明显是来源于另一个包厢的声音。

    阮听雪这是在……监听?

    她心里诧异,但很快便专注开始听了起来。

    除了方才在楼梯间里那道属于阮正鸿的声音外,还有几个她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对不上号的声音。

    “临川那个项目,她一个人拿下来,董事会那边连消息都没收到。”

    “她”显然指的是阮听雪。

    “她向来如此。”阮正鸿开口:“当年接手阮氏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别说各位董事,就连我这个看着她长大的二叔,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有人笑了一声,声音尖细,带着点阴阳怪气:“要不是当年我们算漏了沈筠,没想到那个病秧子死都死了,还能算计我们一把,哪有她今天骑在我们头上的份!”

    裴见夏听得拳头硬了。

    她侧过头看阮听雪,阮听雪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耳机里几个声音还在附和着,裴见夏红着眼睛听着里面一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强忍着愤怒继续听了下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插进来,带着点劝和的意味,“她这些年做得确实不错。阮氏的市值翻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跟她作对,没什么好处。”

    “好处?”阮正鸿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知道她挡了我多少路?阮氏地产那块,本来是我的。她一句话就划给了海外事业部。我在阮氏待了多少年?她呢?四年。四年就把我经营了十几年的东西全拆了。你跟我说好处?”

    他骂了句脏话,“最好别让我抓到她的把柄,不然,我一定要把她往死里整。”

    “还有当年我哥——”

    阮听雪的手指从她耳边掠过,耳机被突然摘下,剩余的话裴见夏没听到。

    裴见夏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就像是方才那些话只是一阵耳旁风,从没有进过她的耳朵。

    “你为什么不生气?”裴见夏问,声音哑得厉害。

    她一个外人,听着那些话都气得浑身发抖,可阮听雪却平静地像是一潭深水。

    阮听雪看着她:“我为什么要为一群乌合之众生气?”

    “可他们骂的是你,还有……沈……沈……你妈妈。”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沈筠。

    阮听雪偏过头看她。

    裴见夏的眼眶因为愤怒而泛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明明被骂的不是她,明明受委屈的不是她,可她的表情却像是恨不得当场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砍一刀。

    阮听雪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裴见夏有点恼,“他们都那么骂你了。”

    “在笑你啊。”

    阮听雪的声音里裹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是被她的反应取悦了。

    “我怎么了?”裴见夏正在气头上,脑袋上被她这句话说得挂上了巨大的问号。

    “你也说了,他们骂的是我,你在生什么气?”

    “我——”裴见夏被她问住,险些脱口而出一些心里话,幸好理智让她及时刹车。

    “你什么?”阮听雪笑着问。

    “我……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说脏话,还说的这么难听。”

    “我才知道,我们夏夏原来还是个道德标兵,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拿过不少小红花?”

    阮听雪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听得裴见夏刚压下去的那点羞耻又往上翻涌,连带着怒气都乱了分寸。

    “我们夏夏”

    这次比以前单叫一个夏夏还要亲昵得可怕。

    裴见夏别开脸,干巴巴地反驳:“我不是。”

    阮听雪继续逗她:“不是什么?”

    裴见夏垂着眼睛:“不是道德标兵。”

    她如果真的还有什么道德底线,早在阮听雪拿出那只耳机给她戴上的时候就应该严肃拒绝,并告诉她擅自使用窃听设备触犯了哪一条法律规定。

    阮听雪笑了笑:“好,你不是。”

    好敷衍的语气。

    裴见夏看她还有心情逗自己玩,就知道她是真的没有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可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阮听雪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呢?

    按照她今天熟练的动作,大概是听过太多,已经习以为常。

    但无动于衷不代表着那些恶言与算计不存在,刚才的那些话里她就能知道,他们从沈筠去世前就在算计着她。

    裴见夏觉得自己心疼得要命:“他们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对你。”

    裴见夏的声音发着颤,带着藏不住的疼惜,眼底的红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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