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明明是自己最想要的答案,裴见夏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

    可她心里并没有那种终于等到的狂喜,反倒愈加复杂。

    又酸又胀,难受得要命。

    既然没有想过要结束,那今天,为什么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叫做我可以退出?

    什么又叫做你放我走?

    甚至连后路都给我找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一切的好事?

    裴见夏不是傻子,她知道阮听雪方才说的那些让她离开的话是什么意思。

    和她那天晚上所说的想要把她锁起来,都是一样的原因——无非是想要保护她。

    同样的初衷,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路径。

    可偏偏,这两种都不是裴见夏想要的。

    裴见夏忽然很好奇,倘若和那晚一样,她做出同样的回答,会发生什么。

    “我的问题问完了。”裴见夏理了理心神,平静开口。

    阮听雪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可裴见夏没有继续。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被凉茶苦得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阮听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终于忍不住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裴见夏抬眼看她。

    阮听雪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愣。

    她本以为裴见夏问完这三个问题,就会给出她的答案。

    可裴见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像是真的只是把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问完就没事了。

    裴见夏从来没有从阮听雪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一个习惯了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人,却将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于是只能被动地等待,连一丝一毫的掌控感都没有。

    变得茫然,变得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急切。

    “我回答了你,那我的问题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裴见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选择——”

    “离婚呢。”

    她在赌。

    她想赌一把。

    赌一个从方才那三个问题以及两人这些日子里的温存中所窥见的一点可能性。

    阮听雪猛地抬眼,声音都绷紧了几分:“你说什么?”

    裴见夏盯着她的眼睛,重复:“我说好,我们离婚。”

    阮听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那双一贯平静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翻起清晰的慌乱。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掩饰,甚至没有来得及把那点慌乱藏回一贯的外壳下面。

    于是被裴见夏清清楚楚地看见。

    但她想要的,就是这一个瞬间。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阮听雪这一秒没有藏住的慌乱是因她而起。

    裴见夏在心里小小地比了个耶:赌赢了。

    她此刻可以非常确定,阮听雪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要她走的话,至少有一部分,都是违心。

    她真的是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明明不想让她走,却偏偏要说出那些话来。

    除了把人推远,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你……”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暗哑:“是认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裴见夏是想要继续下去的。

    想看阮听雪更慌一点,更乱一点,想看到她因自己而卸下那些口是心非。

    可对上阮听雪眼底那点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裴见夏心里那点恶作剧般的较劲,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舍不得。

    阮听雪应该永远从容淡定,高高在上。

    谁也不能让她流露出这种表情来。

    包括她自己。

    “假的。”裴见夏开口。

    裴见夏啊裴见夏,你真的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说:“我可以去学,防身也好、还有其他的手段,我都可以去学,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的。”

    阮听雪眼睫微颤:“你……什么意思?”

    裴见夏看着她,开诚布公:“你想要我留下吗?”

    阮听雪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倾塌,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开口,裴见夏也没有着急。

    她大概也明白了这个人有些多么别扭的性格。

    连想要保护她都说得如此别扭的人,能直白地说出一句不要走大概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如你所见,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们这种人,本来也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我的答案。”

    没办法,她们这种小流浪狗,只要闻到一点被人收留的可能性,可是会拼了命地死缠烂打咬住不放的。

    “你不是一无所有。”

    阮听雪终于开口。

    “嗯?”

    “还有我是你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裴见夏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还盯着屏幕轻笑两声。

    惹得林溪一直频频往她这边看,在第三次侧过头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裴见夏。”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裴见夏。”她又叫了一声,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

    裴见夏还是没听见。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

    屏幕上是上午没处理完的合同,光标停在第三页中间,一闪一闪的,在提醒她该干活了。

    可她的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阮听雪最后那句“还有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这句话究竟是完整的一句话,还是一句少了中心名词的偏正短语。

    裴见夏不敢多问,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这几个字而怦然心动。

    “裴见夏!”

    林溪的声音骤然拔高,裴见夏猛地回过神,“在呢在呢,怎么了?”

    林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发什么呆呢?”

    裴见夏心虚地移开视线,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两下,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没什么。”

    林溪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扫到她手忙脚乱删掉的那串乱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裴见夏用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觉得这样不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阮听雪,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裴见夏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灌了杯不加任何东西的冰美式,才将脑子里那些不断飘起的粉红泡泡驱散干净。

    开始认真看一会儿开会要用到的材料。

    下午四点五十,方宁拿着文件夹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吧。”

    会议室在三十八楼,比法务部低一层。

    方宁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桌两侧,市场部、财务部、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各据一方,面前的桌上摊着文件。

    裴见夏在方宁身后坐下,翻开笔记本,等着会议开始。

    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着这一项目的可行性,其中涉及到裴见夏专业以外的知识她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大概明白这一项目对于阮氏的重要性。

    这是她入职以来参与的级别最高的项目会议,在座的都是公司各部门的核心骨干,也就代表着,她能够从中学习到更多的信息。

    她想帮阮听雪,也绝不能只是一句空谈。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她低头快速翻阅着提前打印好的项目初稿,把涉及法务风险的条款逐一标注。

    会议室的挂钟指针刚跳过整点,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原本低声讨论的氛围瞬间凝固,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裴见夏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摊开的文件,落在门口,心头一震。

    是阮听雪。

    她换了衣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细的银质胸针,在灯光下折出冷冷的光。

    没有多余的配饰,却将她周身的清冷矜贵衬得淋漓尽致,带着凌厉的气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见夏的心尖上。

    周特助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厚重的项目总册,身姿端正,缄默不语。

    阮听雪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原本还有些微小动作的部门负责人,瞬间全都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平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长桌主位旁的空位,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身姿挺拔地落座,动作行云流水。

    “阮总。”

    众人齐齐起身,声音恭敬整齐。

    裴见夏跟着起身,头微微低下,不敢与阮听雪对视,可余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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