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笑,“这问题有点怪。”

    “因为你看起来……”樊霄挑着词,“总是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但好像忘了照顾自己。”

    游书朗心里一紧。被看穿的感觉既危险又吸引人。

    “樊先生想多了。”

    “也许吧。”樊霄没追问,“我只是觉得,像游主任这么好的人,应该被好好对待。”

    “怎样算好好对待?”

    “至少……”樊霄看着他,眼神温和,“至少有人会问你今天累不累,至少有人记得你喜欢什么,至少有人会……真心爱你。”

    每句话都像钥匙,打开游书朗心里的锁。

    他低头喝了口酒,盖住翻腾的情绪。

    “樊先生对感情挺有研究。”

    “不是研究。”樊霄声音很轻,“是遗憾。”

    “遗憾?”

    “以前错过了很重要的人。”樊霄转着酒杯,“用错了方式,伤他很深。现在想弥补,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游书朗心跳乱了。他不敢细想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人……知道你的心意吗?”

    “还不知道。”樊霄看着他,“我在等,等他准备好。等他相信我是真心的。”

    空气静了,目光碰在一起。

    游书朗先移开视线:“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这时候不好打车。”樊霄已经起身,“至少送你到能打车的地方。”

    夜晚街道很安静。两人并肩走,距离不远不近,但袖子偶尔会碰到。

    “游主任。”走到路口,樊霄停下,“明天周末,有安排吗?”

    “在家处理工作。”

    “要不要出来走走?我知道有个中医药历史展,你应该有兴趣。”

    这已经超出正常来往了。

    游书朗应该拒绝。他有男朋友,有责任,有要维持的生活秩序。

    但他看着樊霄在路灯下的脸——上面没有轻浮,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几点?”他听见自己问。

    樊霄眼睛亮了:“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我自己去吧,地址发我就行。”

    “好。”樊霄没坚持,“那……明天见?”

    “明天见。”

    出租车来了。游书朗上车后,从后视镜看见樊霄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心里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你在玩火,游书朗。你知道这会毁了你现有的一切。

    另一个说:可是,我好像很久没这么期待过明天了。

    手机震了,樊霄的信息:「到家告诉我一声。」

    游书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回:「好。」

    慢慢靠近

    周六早上,游书朗醒得比平时晚。他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光。然后想起来了——今天下午两点,要和樊霄去看展览。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梦里一会儿是陆臻埋怨的眼神,一会儿是樊霄问他“你快乐吗”。

    手机上有陆臻发来的几条信息,问去巴黎该带哪件外套。游书朗一条条回复,给出建议,语气耐心。

    回完最后一条,他点开和樊霄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到家告诉我一声」和他的「好」。

    没有新消息。

    游书朗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又觉得这感觉荒谬。他放下手机去冲澡。

    ---

    上午十点,游书朗在处理邮件,手机震了。

    樊霄:「展览票订好了。中午要帮你带吃的吗?可能逛得久。」

    很自然的关心,不过分热情。

    游书朗回:「不用,我吃过午饭去。」

    「好。那两点见。」

    对话结束得刚好,没硬聊下去。游书朗松了口气,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工作,但效率不高。窗外阳光很好,适合出门的周末。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纯粹为了兴趣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陆臻喜欢逛街、打卡网红店,他陪过几次,更多是坐着等,或者负责付钱。

    而今天,是去看中医药历史展——他真正感兴趣的。

    手机又震了。游书朗马上拿起来,但这次是陆臻的视频通话。

    他调整表情,接通。

    “游叔叔!你看我穿这件去巴黎怎么样?”屏幕里,陆臻举着件浅蓝色外套,背景是满床乱衣服。

    “很好看。”

    “真的?可我觉得那件米色的更衬肤色……”

    陆臻把手机放支架上,试另一件,“对了,你周末在家干嘛?要不要过来帮我看看行李?”

    “今天下午有点事。”

    “什么事?”陆臻随口问,注意力还在衣服上。

    “看个展览。”

    “展览?什么展?”陆臻终于看镜头,“和谁啊?”

    游书朗顿了一下:“一个合作伙伴,谈工作顺便看看。”

    “哦。”陆臻不感兴趣地转回去,“那你晚上过来吗?我爸妈明天到。”

    三个字让游书朗胸口一紧。他平静地说:“好,我晚上过去。”

    挂断视频,游书朗点了支烟,站在窗前抽完。

    他看着烟雾散在阳光里,忽然想起樊霄抽烟的样子——用火柴,划燃时眼睛会眯一下,然后吐出长长的烟。

    那个人有种矛盾感:表面克制得体,眼里却藏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下午一点五十,游书朗提前十分钟到展览馆门口。

    周末人不多,三三两两在排队。他正要发信息,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

    “游主任,很准时。”

    游书朗回头,今天他穿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却更……吸引人。

    “樊先生也早到了。”游书朗说。

    “怕堵车,提前出来了。”樊霄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张票,“进去吧?”

    展览馆里冷气足,光线暗,只有展柜里的文物被灯照亮。空气里有旧纸和檀木的味道。

    “这展主要是明清中医药典籍和器械。”樊霄走在他身边,声音不高,“听说有几件是海外回流的珍品。”

    “樊先生对中医药也有兴趣?”

    “谈不上,有点兴趣而已。”樊霄在一排古籍前停下,“特别是这些手抄本,能看出医者的用心。”

    游书朗凑近展柜,看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工整字迹。每页都抄得认真,旁边还有详细批注。

    “古代医者抄医书前,会先斋戒沐浴,静心凝神。”樊霄轻声说,“他们认为,心静字才正,才能领悟医理。”

    游书朗侧头看他:“你知道得挺多。”

    “做了点功课。”樊霄与他对视,“为了今天不露怯。”

    这话太直白,游书朗一时不知怎么回。他移开视线,走向下一个展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时而停下细看,时而低声聊几句。

    樊霄确实准备了,对很多展品都能说出背后故事,但不卖弄,只是恰到好处地补充。

    他站在一套清代针灸铜人前研究穴位标注时,樊悄悄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这套铜人做于乾隆年间,用来教学和考核。”

    解说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学生要在铜人表面涂蜡,里面灌水银,然后蒙眼施针。如果穴位准,针入水银出,就算合格。”

    游书朗听得入神,没注意到樊霄一直在看他。

    “很厉害吧?”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插进来,“古代学医真难。”

    游书朗点头,这才发现樊霄已经走到他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瓶水。

    “喝点水。”樊霄递给他一瓶,“那边有休息区,坐一下?”

    休息区在展厅角落,有几张长椅。两人坐下后,樊霄拧开自己那瓶喝了口。

    “游主任看起来很喜欢这展。”

    “嗯。”游书朗放松地靠椅背上,“大学时本来想学医,后来阴差阳错学了药学。”

    “为什么想学医?”

    游书朗沉默了一下:“我妈身体不好,常年生病。小时候看她痛苦,就想长大当医生,治好她。”

    “后来呢?”

    “她在我高考前走了。”游书朗说得很平静,“所以最后选了药学,至少还能研发新药,帮像她一样的人。”

    樊霄看着他,眼神很深:“你做到了。”

    “还差得远。”游书朗苦笑,“研发一种新药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很多时候,救不了眼前的人。”

    “但你在努力。”樊霄声音很轻,“这就够了。”

    游书朗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昏暗光线里,樊霄的眼睛很亮。

    “樊先生为什么选投资制药?”游书朗问,“这行回报周期长,风险高。”

    “因为值得。”樊霄的答案简单,“有些事不是用回报率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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