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1)

    偌大的老宅,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闻铮缓缓踱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端起刚才佣人新换的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有些凉了,但是很好的茶。

    摊牌

    深夜的戚家老宅被暴躁的引擎声撕裂了惯有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踹开,戚玉从车里跨出来,甚至没关车门。冬日傍晚的寒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那双燃着骇人火焰的眼睛,alpha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少爷?!” 门口值夜的安保被戚玉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迎上来。

    戚玉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理会身后追来的的另一个仆人,径直大步流星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这个时间宅子里还有不少未休息的旁支亲眷或处理事务的下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各处探出头来,看到戚玉这副煞神般的模样,都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声迅速扩散开。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谁又惹着他了?这么大阵仗……”

    “该不会是跟江家那位吵翻天了吧?”

    “嘘……小声点,看这架势,怕是要出大事……”

    ……

    ……

    戚玉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目标明确,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无视了试图上前询问的管家,直冲二楼父亲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戚玉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把手,没拧动,门锁着。

    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后退半步,径直抬起脚——

    “阿玉少爷!使不得!”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脸色发白,试图劝阻。

    “滚开!” 戚玉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老管家被他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声巨响落地,坚实的实木门板在戚玉狠厉的一脚下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门锁处木屑飞溅。

    书房内,戚康荣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手指一顿,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门口如同煞神降临的儿子。

    戚玉面色难看,一步步走进来,他走到书桌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中那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戚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在外面真的还有野种?!”

    文件夹被摔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最上面那张齐闻穿着校服的照片,滑到了戚康荣面前。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阴郁沉静。

    戚康荣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被儿子当面揭穿的恼怒。

    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酷。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照片,看向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戚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闻铮告诉你的?”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反而是来拷问他。

    这比直接的承认更让戚玉感到刺痛。

    “如果江闻铮不告诉我,” 戚玉的声带着尖锐的讽刺,“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瞒到这个野种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取代我?”

    面对儿子激烈的指控,戚康荣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神情不像是被揭穿秘密,倒像是一个看到下属犯下低级错误的上位者,带着失望与不耐。

    “阿玉。” 戚康荣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你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样轻易就被外人的三言两语挑动。”

    戚玉不可思议地看着书桌后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alpha,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事到如今死老头竟然还在指责他?

    “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戚玉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戚康荣,眼里满是破碎的恨意,“是你,是你要我死!你一边用继承人的身份逼我听话,逼我联姻,一边在外面准备好了替代品!”

    “到底是谁恶心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一步一步不是我要死么。”

    如此诛心的话从亲生儿子口中说出,饶是戚康荣城府再深,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反驳,反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压抑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戚康荣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戚玉几乎要冷笑出声的问题:“继承人的身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吗?

    戚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父亲。

    二十多年的精心培养,耳提面命,家族责任,荣耀兴衰……

    现在反而来问他,继承人的身份,就那么重要吗?

    “……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不重要?” 戚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讽刺而略显扭曲,他直起身,后退一步,仿佛要离这个荒诞的人远一点,“是你从小告诉我,我是戚家的嫡子,是戚家未来的主人,是你要我把戚家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你弄出个私生子,转头就来问我继承人的身份重不重要?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你自己疯了?”

    戚玉嗤笑一声,色厉内荏:“我妈就是看透了你才走的吧?”

    他从来不会在戚康荣面前提起母亲,因为对于戚康荣来说,发妻抛夫弃子与他分居远走他乡,这是最掉面子的事情,他不允许任何人提及这件事。

    面对儿子字字诛心的质问,戚康荣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与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罕见地平和下来,甚至带着点劝解的意味:“阿玉,戚家……早就是个烂摊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在看戚家看不见的未来:“外表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谁接手,都要脱一层皮。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架在火上烤。”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戚玉,目光复杂:“如果你真的能和江闻铮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有江家做倚靠,未必就比困在戚家这个泥潭里差。”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为你好”的意味。

    戚玉在心中也悲凉地清楚,戚康荣此话不假。

    戚家的确早便是个表面风光的架子。

    但这不是戚康荣背刺他的理由。

    于是,戚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你是让我安安分分地去当江闻铮的oga,然后看着你的私生子儿子,登上原本你说属于我的位置?”

    他摇头,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你是真的为我好?还是觉得我最大的剩余价值就是捆住江家,为你的私生子铺路?”

    “毕竟拉拢了江家,这苟延残喘的家族,也就续上命了不是么?”戚玉不无讽刺道。

    闻言,戚康荣眉头紧锁,对戚玉的固执感到不悦:“我是真的为你好,阿玉,离开戚家,对你未必是坏事。”

    “为我好?” 戚玉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恨恨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点温度,“你要是真为我好,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小孩出生,更不该在他分化以后器重他!”

    戚康荣面色微沉,没有接话。

    戚玉也不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任何解释,他和戚康荣已经没话说了,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你不会让他好过的,是吧。”戚康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戚玉的性格。

    戚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冰冷:“怎么,不舍得?要护着你那珍贵的a 了?”

    他以为接下来会听到警告或威胁。

    然而,戚康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我已经派人去海城了。” 戚康荣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化的平淡,仿佛在安排一项寻常工作,“准备接他回来。”

    “……”

    戚玉猛地转回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父亲。

    这么迫不及待要让那个私生子正式登堂入室了?

    方才口口声声的好父亲言论,不显然在此刻就已经被推翻了?

    戚玉感到无比讽刺,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讽刺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父子二人隔着散落的文件和那张刺眼的照片,无声对峙。

    良久,戚玉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带着某种疯狂决意的笑容。

    “好啊。”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寒意。

    “那就让我好好欢迎一下。”戚玉的目光扫过桌上齐闻的照片,眼神如同淬了毒,“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好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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