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既说了他给我就是我的,我不想给,便不给。”

    邢安宥从窗前走回,悠然坐回原处,看了会盆里的紫葡萄,鬼使神差也揪下来一颗塞入口中。葡萄的汁水沁开,原有的甜和清爽这一次才能仔细品味出来,他神情有了一瞬恍惚。

    “邢安宥你就是个可恶的家伙!”契约兽开始在他耳边尖嚎。

    邢安宥被嚎得心头一跳,扶了扶额,下意识要切断与它的感知。

    “你等等!我不叫了,我们说说话啊!!”察觉他意图的契约兽匆忙制止。

    “说。”邢安宥很简短道。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呀?我讨厌被关起来,好无聊!况且我们在天界待很长时间了,再不回去,镇海珠已经认主的事情早晚会露馅哦!”

    上次天庭集会,骆仙君保下灵宠的意思太过明确,南海境及其他仙神无从插手,镇海珠终究被下放凡间,任由东海境内各方势力争权夺势。

    邢安宥思索片刻:“他们决出赢家了吗?”

    “还没有,”契约兽道,“但应该很快吧?先前海沟开启,死了太多龙族亲族,只剩原先在龙王手底得势的霜蓝鲛和幽影鳐两族有角逐之力,只要他们其中一个完蛋就差不多了……哼,真讨厌啊,明明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实在没办法,让我们留下的帮手把镇海珠偷回来吧!”

    “别出馊主意。”邢安宥手指搓着葡萄的外皮,淡道,“我自有打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收网也不迟。”

    “嗷嗷!”

    “至于从这里出去的事情……”邢安宥抬起头眺望窗外松林间漏下的丝缕月光,隔了半晌,“你觉得,骆仙君说的话,能当真吗?”

    ——

    过两日,天界筹备多日的祈神祭如期开办。

    骆仙君喜欢凑热闹,年年从未有缺席。

    可难得祭典,玩玩闹闹,哪次不是灯火燃至天明,众仙携家眷伴侣成群,他也不要只带二苟一个小孩儿跟鳏夫似的那么去了,上辈子参与这种场合总要带上他的漂亮灵宠跟人显摆,这辈子更是不放心将有逃跑前科的灵宠留在家里。

    于是临近黄昏,骆渊来到杂物屋,打量打量灵宠被铐起来的倒霉模样。

    尽管被拘束法器铐着无法自由行动,灵宠的姿态依旧从容,不过于紧绷,亦不松散,仿若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那种不容折辱与冒犯的疏冷气质,骆渊看了就觉得,嗯,装没装,假不假清高的,看着带劲儿总是真的。尤其想上手干点儿什么坏事给他破破功……

    骆渊啧了声打住思绪,摸着下巴,看着灵宠腕上的装饰陷入沉思。

    就这么把龙带出去,改天指不定被人议论,骆仙君私下竟如此放浪不堪、花样百出玩弄男人——诸如此类他听着也受不了啊。

    于是思想斗争之后,骆渊索性决定把灵宠铐环之间的链子去除,留一对铁环挂手上,顶个限制灵力的作用便是。

    他边给邢安宥手腕拆链子,一边威胁:“上回不知你到底用什么法子阻断我的契约,这次事先警告你,主子手段绝对比你想的多,再让我察觉你想跑,龙我也不要了,逮回来直接给你掐死!别当你是个稀罕玩意儿,主子对付不了你,你就敢蹬鼻子上脸一次次挑战主子底线!”

    拆除下来他慢条斯理将链子绕在指间,朝灵宠小臂不轻不重抽打一下:“听着没,答复呢?”

    邢安宥一如既往冷淡看了他片刻。

    在骆渊笃定对方不会给出答复之后。灵宠看着他,近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说:“好。”

    “……啥?”骆渊怔了下,表情变得意外起来。

    干嘛突然这样顺从。

    你粘人些,我是喜欢的

    过往这般命令灵宠,被冷处理是惯例,能得来个“哦”的回答都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骆渊不确定问灵宠:“你睡迷糊了?”

    一反常态太不对劲。可继而他又想,管邢安宥迷不迷糊,难得龙崽子没跟他抬杠甩脸色,他心情竟就这般轻易晴朗,得寸进尺笑开,自是要把该占的便宜先占上:“那不行啊,谁要你说一个字算了,你得说,好的主人。不然我怎知你是跟什么东西应的话。”

    “…………”骆仙君这种人。

    听他的鬼话,不如被他关一辈子。邢安宥阴着脸彻底装不下去,自暴自弃走开。

    ——

    祈神祭当日,凡界祭典仪式整日行雅乐神舞,烧香供奉,许愿先祖神明显灵。有些功德平平的神仙会借机下凡偷偷显灵,以此获取凡人信任爱戴,运气好是真的可能一朝翻身飞跃高升。故而于天界而言,白日还算是为公务奔波劳碌,傍晚后的夜宴才有了庆典的模样。

    上天庭的夜宴办在问天阁名下的流觞苑。

    林苑内含天然泉眼,水活而水质清透,沿人工开凿的细窄水渠,延伸流淌至流觞苑的角角落落,将泉水供给到苑内各类水系灵植,最后分成曲折弯绕的数条,流进林苑最中心的流觞台,在台中的明净坛内,形成交汇成一池清潭。

    流觞台空间广阔,石子地面内刻有用以干燥和平衡冷暖的火系阵法,并不显潮湿,现下正从上流顺水漂下一只只木质小盘,其上放置琼芳露与蜜橘仙桃之类酒水果点。

    骆仙君甫一到场,就被明衡真人和同僚几名仙官喊去,谈的什么邢安宥没兴趣旁听,就近在不远处一无人亭中驻足等候,看着从丁香树枝挂下的灯笼洒下柔和暖光,笼罩在骆仙君端正俊逸的脸上,额前发丝留下一片浅淡阴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一个恶劣又好看的混账。

    邢安宥把手臂搭上围栏,单手托腮。

    有人与骆仙君边说边抬手比划着什么,他困惑状轻一抬眉,思索片刻开口说了几句,身旁人颔首拍拍他肩头,应着话有意无意向亭子看过一眼,笑起似是调侃了什么,骆仙君顿了顿,跟着调转视线,望见灵宠后弯眸而笑,那点灯火的倒影也在他眼睛里明亮起来。恍惚间,那抹眸中情绪,似是与梦境中有了些许重叠。

    邢安宥怔了下,搭着围栏的手微微握紧。

    虽相处多日,他却并不常见外人面前的骆仙君,谈笑风生,率性坦荡,优越的长相和地位,那种自发的魅力,无法控制地让他如焦点一般闪耀而夺目。

    换他是在座任一位仙官,怕也不能想到人前高高在上的骆仙君,私下在灵宠面前会是怎样一副截然相反的情态与作派,恶劣强横,满口孟浪之词,精于勾引诱惑,下流的东西也不见少懂。

    那张标致俊朗的脸是如何媚意横生,用身体展露低贱不登台面的姿态和赤果果的欲念,受制于龙时又是怎样的耻辱与不堪……他看过,也或许只有他看过,而这些仙官……

    打住。

    在想什么?这是龙该瞎想的事么?

    邢安宥面颊微热,一拳头敲在额头上,思考偷偷溜下去撩把水冷静头脑的可能性。

    尚未思考出个结果,过不多会儿,骆渊跟仙官谈完走回来了,悠哉悠哉也迈入亭中:“殿下啊我说你也真是,我跟人说话你下去找点吃的喝的多潇洒,非在这儿傻站着是作甚?又怕生呢?”

    “谁说的我是怕生。”邢安宥对着他还有些不自然,便支着脸装作高冷不看他,“你们方才,对着我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骆渊背着手踱步至他身侧,想了想忽地笑出声,“哦,那家伙说我有此佳人,今夜也是得遇良缘了。”

    邢安宥:“?”

    他冷笑:“谁要做你的良缘。”

    “我真操了……”骆渊低骂着推他往亭外,“闭嘴吧,你他妈就是个高香插粪坑里才求来的孽缘,下辈子少来沾边儿!”

    “……”

    小亭与水渠之间摆有矮桌,相熟的仙神往往围坐一同吃喝闲叙。邢安宥微微蹙眉跟上骆仙君步伐。不知是否身体没有得到足够抚慰,且还不间断被骆仙君撩拨刺激的原因,十多日过去,他的欲潮期也没有结束迹象,离了杂物屋外的凌月松林,在生人多的地方,无可避免感到烦躁与不安定。

    他睨了眼身侧。

    骆仙君正在水渠边驻足,从漂下的小盘中挑着吃的玩意儿。花生米糕之类骆仙君没有碰,似是尤其喜爱,独独拿了些蜜橘荔枝之类甜果子,低头专注剥着橘子的皮,完全没留意灵宠的样子。

    邢安宥稍作犹豫,很不想引起注意地,幅度很小地,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挪窝,直到贴着骆仙君很近的地方,还不待松下口气。

    “哈哈。”骆渊轻笑出声来。

    邢安宥脑子里一炸,那种无地自容的窘迫,他臊得当即要拔腿开溜,骆仙君却攥住他手腕,将剥好的橘子塞入他手心,忍住笑音:“没笑你,少矫情了殿下。你粘人些,我反是喜欢的。”

    “粘……?”邢安宥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轮。

    骆渊看他素来平静的表情都碎掉了,显然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形容会出现在他身上,可直到最后灵宠也未说什么,竟是逆来顺受的选择容忍,只是大概不想再大庭广众地被他投喂,过了会自己蹲下,探手向盘中摆放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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