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1)

    这孩子不肯说自己的生日,大家就给翻日历挑了个良辰吉日。

    许愿的时候,本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说“没意思”,谁料凌空渺许得非常认真。

    等他们起哄问许的什么愿望时,他红着耳朵老老实实回答。

    “希望我在意的人平安希望你们平安。”

    林叶记得自己揉着凌空渺的脑袋大笑,欠嗖嗖地说:“傻小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天后,凌空渺一个星期都没理过他。

    空荡的墓园里传来一声轻笑,林叶笑完,眼睛慢慢红了。

    这个愿望的确没有灵验,两年前一场意外毁掉了整个希文要塞。

    只有两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凌空渺意外觉醒兽态的s级能量让本就虚弱的e07实验体逃往某危星,但那来得太晚了。

    林叶闭眼间,闪过他们在医院见面的场景。

    “你为什么不记得?!为什么?”

    “就差一点你为什么不能早点觉醒,为什么一点关于e07的事都不记得,回答我!”

    他疯了般爬到凌空渺的身边,歇斯底里地质问对方。

    林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凌空渺当时的眼神,分明刚看到自己时,他的眼神微微亮了,张了张嘴像是想喊“哥”。

    他是高兴的吧,找到依靠似的。

    当时自己的神态一定很丑陋,跟恶鬼差不了多少,翻来覆去嘶吼着那两句话。

    他第一次从凌空渺眼睛里看到明显的受伤和愣神,那孩子到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攥紧了床单。

    “”

    林叶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他吃力地伸手拿起凌空渺放在石碑边的手帕,拽起来的瞬间,里面有东西掉下去。

    一张干净,带有包装的新手帕。

    记忆碎片

    被罚去星际要塞那年,师父险些气昏过去。

    作为精神系进入战斗系占比96的联邦军团战斗部,凌空渺能力顶尖,单人、团队作战表现可圈可点,精神、战斗双担,可调剂任何定位,当之无愧的全能怪。

    单看这点本该是最让人省心的好苗子。

    但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走极端的人风格鲜明,每次鲁衡义形容自己徒弟的性格,都会用上举世无双这类词汇。

    遥想小渺当年,弱小无助可怜。

    刚进z01不过十岁,罕见的提前分化和特殊能力让他备受关注,那个时候基地再小的孩子都在十五左右,凌空渺站在人群就没晒到过太阳,一群人高马大的alpha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他不爱说话,蚊子哼哼似的,原本就矮还成天低着头。

    鲁衡义是个惜才的人,看不得这么脆弱的,一得空就在他旁边用能把耳朵震聋的音量喊。

    “男儿要有担当,要有血性!”

    “担当——!血性——!”

    总之,他也不清楚凌空渺是从哪一刻发生质变的,等鲁衡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三天小罚五天禁闭七天记大过。

    有天他在禁闭室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一转头刚挺完三十鞭的人脸色煞白地出来,鲁衡义心疼坏了,扶着他肩膀又气又急。

    “小畜生,你他忍忍能怎么的。”

    结果凌空渺面无表情看着他,来了句“受得住”。

    从那天起鲁衡义隐约有一种预感,自己的报应大抵是来了。

    这小子在十八岁那年迎来了他的终极叛逆期,晋升在即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最终在一次宴会上放肆到底。

    先是将刻薄的帝国官员痛扁一顿,而后又拔了醉酒兽族贵族孩子的半面羽毛,虽说都不是主动挑事,但当两位声泪俱下地哭诉时,大家也只能缄默不言。

    紧急会议后,伯里斯首领按着太阳穴给出处理结果,先送他去偏远要塞沉淀两年。

    送凌空渺离开那天,鲁衡义直叹气,心中百般滋味,背对着他装了半天深沉,转身却发现这小子已经坐上飞行器,隔着窗户静静看戏。

    见鲁衡义指着窗户开始骂人,他支着下巴吹口哨,用口型说“走了”。

    飞行器最终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启动,凌空渺只身一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过去那些颠沛流离让他能够很快适应新的环境。

    曾经他是一个很念旧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总会带上些什么,一片叶子、一朵花任何能够握住的东西,等它们完全烂掉,心里的不舍也淡去了。

    希文要塞的日子很安宁,记得白天长,晴天多。

    离这里最近的c级星有一处墓区,半兽人管理员经常来交接工作,是个和善的老人,和大家混得很熟。

    他年纪最小,大家都宠着,在这贫瘠却宁静的地方,彼此像是家人。

    凌空渺脾气不好,但有情绪不会带到工作上,他心里没什么长辈的概念,对谁都直呼其名,配上那张略显稚嫩却没有表情的脸,大家心里都发笑。

    在联邦要保持警惕,身边不是对手就是敌人,他习惯了竖起尖刺,但这里气候温暖,当一切喧嚣离他而去时,凌空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底下是围着篝火烤串的队友,喊着。

    “渺渺,下来吃肉!”

    “渺渺呢,这孩子又去哪了?”

    “喏,屋顶上呢。”林叶放下手串用毛巾擦擦手,朝在矮房上的凌空渺伸出手,笑着喊,“来,哥抱你下来。”

    凌空渺轻轻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扶着边沿跳下来,轻盈落地。

    结果还是被他一把揽住,没来得及生气,嘴里就被塞了一串温度正好的肉。

    凌空渺脾气依然不见好,但不再刻意远离众人,他借着某人故意逗乐的玩笑开始喊队友们哥哥姐姐,开始喊周元老周。

    那段时间幸福得像是一场梦,最天真的时候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远离那一切,就这样生活下去。

    他不觉得这是惩罚,是恩赐般的相遇。

    离别真正到来的那天,凌空渺破天荒跟哥哥姐姐们大吵一架。

    惩罚即将结束,他对希文要塞产生了比想象中还要深的感情,凌空渺又开始远离队友,躲起来思考选择。

    哥哥姐姐们有意来劝,但他们觉得他还年轻,不应该留在这里过这种一辈子能看头的日子。

    凌空渺记得自己当时情绪非常激动,他扔掉林叶递过来的果盘,掀翻桌子。

    他知道那样不对,但心里很痛快,可能真的被惯坏了吧,生气总是有底气的。

    哪怕没有道理,他也知道这种无缘由的怒火会被人接住,凌空渺大声质问。

    “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连你们也在逼我,我为什么不能停下,为什么一定要往前走?”

    他踢开椅子,使性子砸坏入目所有能摧毁的东西,他把这些年所有积压的情绪刺向最疼爱自己的人,最后要扯下门口风铃的时候,队长才呵斥一声。

    “凌空渺!”队长第一次用带有怒意的声音对他喊,“你像什么样子?!”

    “我想休息!”凌空渺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一字一顿,“我受够了。”

    那天,所有人都沉默着。

    凌空渺接到联邦的传讯,只能先回去进行部分交接,再回来的时候,希文要塞变成了一片废墟,它被异变体和领域彻底攻占。

    他独自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回到这片土地,茫然在火海中站了片刻,急切地冲进更深处。

    手中的探测设备没有显示任何生命痕迹,异变体发现活体后嘶吼着扑过来,疼痛告诉他一切不是梦。

    其实驾驶着飞行器去联邦的路上,凌空渺的情绪就已经逐渐平复,他想着回来可以做新的风铃,等过几天偷偷挂在大家门口的时候,林叶又会故意逗他。

    清早风一吹,门口有轻微的声响,伴随着哥哥姐姐的声音叫他起床。

    离别是最恶毒的玩笑,心里不安时总会先预想着,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会是怎样的,时刻记住最坏的那个打算时,它毫无动静。

    等到某天稍稍放松警惕,觉得一切稀松平常,想着等会还要做些什么事,见些什么人的时候,它猛然出现了。

    告别是很奢侈的,作为战斗者,也许每一个瞬间都在赌自己足够幸运。

    再次在医院醒来时,他看见林叶。

    林叶失去了双腿,用极其狼狈的姿势爬到自己的床前,他发疯般质问自己,仿佛要将一切怪罪到自己头上。

    凌空渺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看见林叶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他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被子,却在真正碰到自己手背的针管时下意识挪开了。

    他的精神域状态很差,能感受到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唯独没有憎恶。

    他或许是恨的,恨他们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那样幸福的时光以争吵草草收尾,成为永远无法越过的句号。

    浑浑噩噩晕过去的时候,林叶嘟囔着。

    “大家给你做了蛋糕,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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